两兄弟在这儿如何剑拔弩张,沈珺之自是半点不知。
但就算知晓,她也不会觉得愧疚为难,毕竟沈瑧和沈琏的积怨已深,她的事儿,最多也就算是个导火索。
于是在太学院中相安无事地混完了一上午的课,她便准备回繁芜院吃些东西。
却没成想才走到半路,就遇见了两个熟悉之人。
“秦纵,本公主瞧得上你是你的荣幸,你别不识抬举!”沈婷恼羞成怒道。
这话听来,怎么颇有种“逼良为昌”的错觉?
沈珺之觉得有趣,往的树后躲了躲,开始看戏。
“四公主既觉得本殿身份低微,又何必硬凑上前来?难道不知越是如此胡搅蛮缠,越是降低你自己的身价?”
其间讽刺,明明白白。
而听得此言,沈婷面上自是挂不住,伸手就要去扇他巴掌。
秦纵面色沉冷,手已经迅速抬起想要动手,却忽听一声呵斥。
“住手!”
竟是树后的沈珺之。
沈婷还真被她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但见是她,却只轻视地嗤笑一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我四皇妹。怎么,你又拎不清自己的身份,想管到我头上来了?”
沈珺之气鼓鼓的,站到秦纵面前。
他今儿坐得轮椅,自然体现不出原本的高度,沈珺之往那儿一站,只觉自己还真将这大美人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别的不说,那虚荣心是一下便点满了。
“他不仅是我定了亲的未来夫君,更是沧楼尊贵的秦王世子,四皇姐就算不看在自家姐妹的面子上,也得顾念两国之间的邦交。”
听得此言,沈婷翻了个白眼。
“一个是宫外回来的野种,一个是被本国厌弃的质子,本公主愿意跟你们说两句就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还顾念良多?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四皇姐这话,胆敢带到父皇面前说吗?”
“你!”沈婷倏然恼火,“你敢拿父皇压我!”
“为何不敢?”沈珺之回得理所应当。
对于这种无需攻略的反派,保持对立,才能更好刷正派人士的好感。
沈珺之深知这一点,所以半点情面也不带留。
“父皇虽叫我多多避着四皇姐,却这也是因为他知晓你的脾气不好,怕我受伤。但他却从未说过,我避无可避之时,也要让着四皇姐。”
“死丫头,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沈婷说着就要动手。
秦纵自是不愿沈珺之受伤,掩在袖袍下的手弹出一颗珠子,正中沈婷脚下。
后者猛地一踩,便重重侧摔。
谁知与此同时,根本没被碰到一根汗毛的沈珺之也像是受到重击,朝后踉跄两步,跌倒在地。
秦纵没料到会有此等变故,赶紧从轮椅上站起身来,要去拉沈珺之。
“你们!你们竟敢!”沈婷气得上头,捂着疼痛的手臂,指着二人连话都骂不全。
奈何秦纵和沈珺之一个都没管她,后者甚至在屁股离地的时候一声惨叫,又跌了回去,疼得嚎啕大哭。
一个嫡公主,一个平民公主,一个邻国质子,这三人不论是谁,存在都十分特别,是以一开始便引起了众人围观。
而此时他们传话的传话,议论的议论,一下便将事情闹大了。
“愣着做什么,去传御医!”秦纵怒斥一声,将沈珺之打横抱起,大步朝着琼华殿走去。
闻讯赶来的三位皇子还没问出什么,便见秦纵疾步离开,当下纷纷转头看向沈婷。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是她推我时自己不小心摔的,还能怪我不成!”沈婷大声为自己辩解。
可她一贯越是心虚,越是要装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旁人或许看不出来,沈琏却是一清二楚。
两个傲慢的人就算从小一起长大,也必定常有摩擦。
而沈婷坏的彻底,沈琏心中却还有几分正义,所以更瞧不上她。
于是他目光冷冷一扫,随便从不远处点了一个奴才。
“你说,方才是什么情况。”
那奴才哆哆嗦嗦跪下,看了看满脸怒火的沈婷,又看看面色低沉的三位皇子,怯懦地开了口。
“奴才刚才也没太看清,只瞧见四公主要打秦王世子,五公主拦了,二人便发生口角。后来……后来就是四公主要跟五公主动手……”
“你胡说!你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沈婷说着就要上前,却被沈琏一把扯了回去。
“皇兄!你可是我的亲哥哥!”
“在场众位,谁不是你的亲哥哥?”沈瑧冷声问道。
此言一出,沈婷无话可回,只能憋屈地紧握双拳,将这所有的屈辱归结在沈珺之身上。
而另一边,沈珺之一路被抱到琼华殿,还在抽抽噎噎,看起来可怜极了。
秦纵心中不忍,小心将她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先让自己身边会点医术的近侍瞧了瞧,又仔细问了赶来的御医。
“宫里都是坚硬的青石板,摔得严重也是难免,万幸没伤着骨头。待臣开些活血化瘀的药油,让侍女给公主揉几日,应当便没有问题了。”
御医是这么说,但秦纵的眉心却没有缓和的迹象。
“那为何她哭成这样?”
听得此言,御医无奈,可心中也知这是关心。
是以耐心劝道:“公主身子娇贵,想必自小便没怎么磕碰,这一下摔得结实,疼哭了也是正常。世子殿下多多安慰便好。”
秦纵这才放下心来,但刚要返身回去,却想到了沈珺之对“秦王世子”的排斥。
是以轻叹一声,穿上黑袍戴上面具,换了个身份。
“小哥哥!”沈珺之一见到他,果然高兴地迎了上去。
后者生怕她牵动旧伤,赶紧扶了一把,叫她站好。
“我可有几日没见你了,甚为想念。不过听闻你回去千机阁了,是不是很忙啊?那你今日来看我,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表述自己思念的情绪,又小心翼翼问话,好似生怕他离开。
沈珺之自问这一套演技完美无瑕,堪称茶艺之典范。
秦纵果然安慰起来,“不忙,见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他说着,似是才想起今日去太学院的目的,从怀中抽出一封信来。
“我此番回去,也是替你取信。”
“取信?是大哥又寄了什么东西给我?”沈珺之接过,却见字迹苍劲洒脱,并不熟悉。
“是你二哥从边关寄来。”
“二哥?!”沈珺之不由惊讶,忙打开来看。
相对沈临舟这个大哥的细心,二哥沈临川则没那么多嘘寒问暖弯弯绕绕,十分直接。
是以那信中只一句话——
“听闻你入宫,二哥甚是担忧,决定即刻启程前来皇都相见,勿忧。”
虽简短,却也透露了身为兄长的忧虑。
“二哥说即刻启程,那此时应当快到了吧。”沈珺之问道。
秦纵点头,“应是还有三日便会到达,你若想见,届时我替你安排。”
“想见自是想见,但出入皇宫并不容易,我怕……”
“没事,我带你出去。”
沈珺之却有些担心他,“可带个人也不方便吧。我去求求大皇兄,如若他不答应,再来麻烦小哥哥。”
听此,秦纵点头应下,才问:“听说你今日受伤了,现在还疼吗?”
沈珺之摇头,“太医说没伤到骨头,无甚大碍。”
“即便没有伤筋动骨,也要仔细将养,下回再遇到对你不利之人,也莫要强出头了。”
沈珺之乖顺应下,但在秦纵面前,她也甚少伪装,于是朝他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来。
“小哥哥,其实我今天都是装的,四公主根本就没碰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