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沈珺之怕他秦王世子的身份,但看惯了她平日的模样,秦纵如何能想到她竟惧怕至此?
是以一时没能拉住,只得是跳下水去救人。
初夏的气温之下,池水并不算凉,可沈珺之似乎受了惊吓,被捞上岸一直在打哆嗦,看那模样甚是可怜。
秦纵原想关心,奈何宫人已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匆忙下只能将入水之前脱下的外袍盖在她身上遮挡。
二人被各自送回了宫殿,又是请太医,又是让膳房熬制驱寒汤药,一番人仰马翻,硬是到傍晚才消停。
“公主在府上的时候不是会水吗?怎还能落进莲花池呛水?”
初入皇宫的沅儿可算是被这阵仗吓得够呛,待人走了,才担忧问了一句。
沈珺之是不会水吗?
那必然不是,至少前世她是学过这项技能的。
之所以假意落水受惊,那必然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初来乍到,总得给他一个下马威,否则他现在就当我好欺负了,以后岂不是变本加厉?”
沈珺之磨了磨牙,心中算盘打的是啪啪响。
沅儿心中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问道:“您若不喜欢他,只便跟皇上说悔婚便是,何必费尽心思琢磨如何保全自己?”
沈珺之幽幽一叹,“你家公主在这皇宫,可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那既来之,则安之,他既是您名义上的未婚夫婿,您二人正好借此培养感情啊。您不是最喜欢好看的美人儿了吗?奴婢今儿匆匆一面,见这位秦王世子清风朗月如玉之姿,不正是您喜欢的款儿?”
听得此言,沈珺之面色羞红,瞪她一眼,“就你知道?我何时说过自己喜欢哪种类型?”
“您不偏好美人儿,别琢磨男子选秀、也别朝男子丢花啊。奴婢瞧着这二人身形相近,那脸也是无可挑剔,说不准啊,还是同一人呢!”
这话显是玩笑,毕竟谁还能将沧楼世子与杀手扯上关系?
再加上沈珺之看过原书,先入为主,当即不大赞同地摆了摆手,“你这眼拙的,他们一个瞧着弱柳扶风,另一个一看便是练家子,怎会相近?再者,我与秦王世子是决计不可能和平共处,明儿你就紧闭院门,说我病得起不来床。”
沅儿撇撇嘴,“您瞧您这生龙活虎的样儿,哪像是起不来床?琼华殿那边才是真真儿地卧病在榻,奴婢听说,人都烧糊涂了。”
“这大夏天的,怎会如此严重?”沈珺之翻身坐起,不由惊讶。
“秦王世子自幼体弱,否则也不会明明没有腿疾还得叫人推着。这大夏天的,您在水里泡一回是不要紧,但对他却未必不是要了命了。”
说着还轻叹一声。
“那也不能怪我啊。”沈珺之嘟囔一声,但心中还是不由生出几分愧疚。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今儿晚上沈珺之就梦见了这位秦王世子。
冰寒的池水幽不见底,她看见自己在水中奋力地挣扎,却还是无济于事地下潜。
正当绝望之时,忽有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她托起。
转眼之间,梦中的她就已上了岸,然而那人却是坠入深渊。池面之上,再不见涟漪。
沈珺之惊醒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沅儿正巧进来伺候她洗漱,瞧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她已经开始演上了。
于是特意柠了帕子搭在她头上,“公主再躺会儿吧,眼见着就到四殿下送六公主来的时辰了。”
沈珺之却将自己昨日的打算忘了个干净,不由问道:“琼华殿那边如何了?”
“昨儿深夜请了御医去,硬是折腾到了凌晨,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沅儿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沈珺之却被那梦境折腾的放不下心。
于是直接下床更衣,朝着琼华殿的方向奔去。
“公主,您不吃早饭了?”沅儿唤了一声。
只见沈珺之摆了摆手,未及回答,人就已经跑得没影儿。
却说琼华殿那边。
防卫严密的竹林里,秦纵正在练功,自幼年时起几乎一日不曾懈怠,便是他成功的重要原因。
然而今日,却注定是有些不同。
“主子,五公主来了。”
竹林中忽而出现一袭黑衣,来人低声提醒一句。
秦纵不由讶然,但此时也顾不上询问她来的原因,迅速收起双刀。
“人到了何处?”他问。
“应当已到了院门处。”
“下回记得尽早通报。”
“是。”
为了赶路,秦纵愣是连轻功都用上了,才赶在沈珺之之前进入了屋子。
此时匆匆做了番样子,便听见外头的叩门声。
“进来。”他应了一声,末了还不忘轻咳,来维持自己现在的人设。
便见外头小心翼翼探进来一个脑袋,朝着他讨好一笑。
“世子可好些了?”沈珺之警惕问道。
瞧见她这般模样,秦纵只觉好笑。
于是也真笑了出来,宛如春风拂面,温柔宁和。
“好多了,劳五公主挂心。”
“应该的,应该的。”沈珺之干笑两声,“我来就是想看看世子的情况,见你大好我便放心了,这就离开。”
说着就要关门。
“五公主不留下来用个早膳?这般大早,应当还没吃吧。”
“我就不了……”沈珺之张嘴便想拒绝。
奈何秦纵反应更快,“五公主匆匆来又匆匆走,外面难免会有闲话,说你我二人不睦。”
此言一出,沈珺之便僵在门口。
恰在此时御膳房的小厮送早点进来,她不好卡在那儿,只得是小步挪了进来。
虽是质子,但因其身份特殊,在皇宫中也得到了善待,此时御膳房送来的早点足有十几样,再加清粥小菜,满当当摆了一个桌子。
秦纵也被扶起,走到沈珺之对面坐下,先给她盛了一碗粥。
“世子先吃吧,我等一会儿。”沈珺之如坐针毡,忙将粥碗推过去。
见那神色惊慌戒备,秦纵便知她多半是怕自己下毒,不由失笑。
“吃食都是膳房的宫人送来,不会有毒,你且放心。”
沈珺之尴尬笑笑,忙捧起那粥碗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比起以另外一个身份相见的自在,二人此时相对无话,气氛稍显凝滞。
秦纵瞧着她未绑好的头发拂过脸颊,就要往粥碗里落,便伸手想替她撩到耳后。
谁知这一动作却是刺激了对面一直紧绷神经的人,几乎是在他伸手的一瞬,便往后贴在椅背上,险些摔过去。
“你你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