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焉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的是几分威胁。
甚至她面上一贯的笑意都变得有些冰冷,让沈婷微微愣神。
旋即便是恼怒浮上心头。
“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她说着扬起手,就要去打林曼焉。
却未料后者的反应极快,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朝后一推。
“我和公主现在是一条船上,没必要互相残杀,落得个船翻的地步。公主不若相信我,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必定能让五公主对你伏低做小。”
沈婷冷嗤一声,“你倒是会说大话,但你可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凭你家那小小的尚书府,还想本公主听你的?”
“公主此言差矣,我仗着的,是皇后娘娘的势,至于这大话……公主且等着看便是。”
说完这话,林曼焉朝着沈婷一礼,径自离开,徒留后者在原地气急败坏,却也隐隐期待她能不能做到像说的那样。
侍读往后,都是要跟着皇子公主一同进学,为了以后太学院的氛围,太傅提议让侍读们进宫,在院中一叙,也算是提前认识。
贵妃为沈珺之找的侍读,乃是宗正庶女乔巧,人如其名,是个乖巧和善的性子。
沈珺之一见她,她便是笑眼弯弯,一看便是没什么心眼,估计也正是因此,才会被贵妃选中。
“五公主,往后臣女跟着您,若有什么做的不对的,您与臣女直说便好。”乔巧挠了挠头,像是有些苦恼,“就算不方便说,也千万别藏着掖着,臣女蠢笨,有时候看不出脸色的。”
她这话,摆明是为两人后续的相处考虑,但话不少听,更衬得没心没肺。
沈珺之倒不至于与她计较,只是不由在想,这位留在自己身边,会不会被她的麻烦缠上。
“哟,这位便是五皇妹的侍读?瞧着是个生面孔嘛。”
正想着,便有一声嘲讽传来。
沈珺之心想还真是凑巧,一抬眸,果然是沈婷。
乔巧明显是有些紧张,规规矩矩上前去,朝着沈婷行了一礼。
“臣女是宗正府的,今年是第一次进宫,四公主没见过臣女也是常事。”
“宗正府啊。”沈婷若有所思,“宗正也不是什么芝麻官,一次都没来皇宫,莫不是犯过什么事儿?”
此言一出,乔巧的脸色微白。
但她还是遮掩了心中的恐慌之处,回道:“臣女自幼并不在皇都长大,也是今年才归。”
“那你倒是与五皇妹的境遇相像,只是本公主还真有一点好奇。”
沈婷说到此处微微顿住,刻意卖了个关子,倒是叫乔巧万分疑惑。
“四公主好奇什么?”她问。
沈婷于是恶劣一笑,问道:“你家中接你回来的时候,难道没想过你或许不是亲生的?毕竟养在外面许多年,说不准,是被掉包了呢?”
前头才说过她与沈珺之境遇相似,现在就暗骂对方是个野种,其指桑骂槐的心思昭然若揭。
但乔巧的性子敏感单纯,并不能会意,只因此质疑微微红了眼眶。
“宗正与夫人相爱,纵然多年不见,也不可能不认识自己的骨血。何况女儿多是肖像父亲,只一眼,想必就能瞧得出来。”
沈珺之上前一步,将乔巧护在身后,与沈婷对峙道。
沈婷本就没安好心,此时听了沈珺之的话,如何不联想到自己暗中的意思?
于是脸色微沉,恶狠狠地瞪着她。
“长得相像?我怎么不觉得,她与宗正相像呢?”
“大约是因为,四皇姐也没见过宗正吧。”沈珺之朝她微微一笑,“既没见过,如何知晓是否相似?”
此言一出,沈婷还真没得反驳。
毕竟若是强行说自己见过宗正,就有点胡搅蛮缠的意思了。
正当落于下风之时,一粉裙少女缓步走来。
沈婷一见到她便像是见到了救星,赶紧招了招手,让对方上前来。
“我也给五皇妹介绍一下,她就是我的侍读,林曼焉,吏部尚书之女。”
身份倒是不低,看那眼中收敛的锋芒,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儿。
再想想沈琰和贵妃的提醒,沈珺之也不会轻视。
“臣女见过五公主,”林曼焉朝着她微微行礼,面上挂着不会出错的笑意,“两位公主方才在说什么呢,竟是如此尽兴?能不能叫臣女也听一听?”
沈婷于是说道:“只是在谈这位宗正嫡女的境遇罢了,你可知晓,她也是养在外地,今年才回来?”
林曼焉聪明,脑子转得快,几乎是沈婷话音刚落,她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于是稍稍掩唇,玩笑道:“若非知晓只是巧合,臣女都要怀疑这位乔姑娘是不是为了五公主回来的了,这还真是一段缘分啊。”
话一出口,乔巧便眼眶通红。
明明是一家人破开重重险境,终于得以重逢,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就好似掺杂着什么阴谋一般,乔巧只觉得十分委屈。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握了握,看向林曼焉的目光中也带了几分控诉,“林姑娘这是何意?是说我宗正府心怀不轨吗?”
还真是有啥说啥,脑子单纯。
沈珺之一听便知她要上当,不由在心中轻叹。
果然就见林曼焉好似十分惊讶,片刻后笑意尴尬,“不过只是一个玩笑罢了,你怎还当真了?”
“你!”
乔巧还想跟她理论,却被沈珺之一眼制止,只能咬牙忍了下去。
“林姑娘的父亲,是吏部尚书?”她明知故问道。
“正是。”
沈珺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面上的神情也没什么起伏,十分认真。
“吏部尚书官在从一品,掌控着朝堂之上的人事变动,若是想要罢免宗正的官职,是不是十分容易?”
听她莫名说及这个,林曼焉也是一头雾水。
但涉及父亲的官职,她便不得不认真。
“五公主慎言,决定朝臣是去是留的,乃是陛下,臣女的父亲也不过是陛下的臣子,听从陛下的指示。”
此言一出,沈珺之也似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将林曼焉方才的神色学了个十成十。
“我也不过只是开个玩笑,林姑娘为何这么认真呢?”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往往是最好用的回击。
林曼焉心中也是一阵恼火,冷声说道:“五公主,不是任何话题,都能用来说笑的,涉及朝堂的话题本就沉重,不该挂在口中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