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珺之自进宫以来,刷了好感度的就那几个。
而贵妃今早便叫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沈珺之粗粗一想,还真猜不出是谁来了。
于是直接问了木青。
后者欲言又止,片刻后才道:“是林家小姐。”
林曼焉?
沈珺之微挑眉梢,只觉有些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先前她就说过要“投诚”。
“叫她进来吧。”沈珺之说道。
木青听此,不由劝说:“林家小姐毕竟是四公主的人,她又与公主不睦,您当真要见?”
“区区一个公主侍读罢了,我连她主子尚且不惧,何必怕她?且叫人进来,若真有坏心,我也好会一会她。”
听那语气,俨然是自信颇满。
木青见劝不动,也是无可奈何。
林曼焉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女,是平日伺候在她身边的人,而非沈婷的宫人。
这便代表着她今日来,并非借着沈婷的势,而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林姑娘今日光临寒舍,有何贵干?”沈珺之于是也没提沈婷,只懒懒往那儿一靠,随口问道。
林曼焉的态度挑不出错,先是行礼与她问安,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听闻过两日是五公主的生辰,臣女特来送贺礼,以表心意。”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我那皇兄皇妹才刚走,算一算,你竟是比他们准备的还早。”
“既是心意,便没有早晚之分,皆是将公主放在心上,才会来一趟。”
听这话,倒是将自己与沈瑧、沈琰等类比,来表达自己的诚心。
沈珺之也不得不说,林曼焉不使坏不跟自己作对的时候,说话还算是顺耳。
但她是沈婷的人,便容不得好好相处。
“你来我这儿送礼,四公主知道吗?”她转而问道。
林曼焉显是早想过她会问这个,从容回答:“四公主不知,但臣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之后再做解释,也是一样。”
“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会如何解释,”沈珺之停顿片刻,再说出口的话,就有些咄咄相逼。
“是说只是逢场作戏,还是说另有图谋?”
“五公主若是硬要误会,臣女便还是那句话。时间会证明一切,臣女的诚心,总有一日会被五公主所接纳。”
她仰头说完,颇带真诚。
沈珺之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应道:“行,那就叫我看看,你带了什么诚心过来。”
说罢,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袖。
这一瞬间,林曼焉只觉自己被勘破,所有的心思都曝露人前。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也没法句句引入,直接说道:“中秋佳节,公主最好紧闭门扉,多找几名护卫守夜。”
“你的意思是,有人要趁乱对我动手?”
“正是。”
“仅凭你一面之词,我很难相信啊。要不你与我说说,是谁想杀我?”
林曼焉怎能说?
是以顾不上自己先前所说的“诚意”,只含糊其辞。
“是谁臣女不能说,毕竟臣女不能拖累尚书府。但有些危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公主提防些,总不是坏事。”
说完这话,她像是怕沈珺之继续追问,便起身来。
“臣女不得在皇宫之中久留,就先走了,万望公主保全自身。”
沈珺之也没多为难,摆摆手叫她离开,心中却也计较起来。
中秋晚宴,皇宫之中早早便开始准备。
等到了八月十五当天,皇子公主及宫妃们皆是难免忙碌,连作为质子的秦纵也不例外。
酉时酒过三巡,众人微醺,台上的歌舞也从热闹,慢慢转变为了舒缓的气氛。
秦纵站起身来,借由自己体力不支,总算是逃离了这场中秋宴会。
“殿下,秦王有令,要你多加谨慎,莫要得罪大渊皇帝。”
萧瑟秋风之中,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显露身形,在秦纵身后叮嘱了一句。
然面对这如背后灵般的出现,却并没有吓到秦纵。
只听他轻轻应了一声,随后便再无言语。
黑影也没自讨无趣,将话传到之后便立即消失,徒留秦纵与近侍还在往前走,像是毫无察觉。
直到走了一段,近侍忽觉不对,才轻声问了一句:“主子,这不是回琼华殿的路。”
“方才小酌两杯,还不至于叫我看不清路。”
言外之意,便是自己是故意为之。
近侍不由一头雾水,可看看前路通往,心中会意。
“殿下,值此混乱之境,不适宜乱跑。您要找五公主,明日一早去也是一样。”
“明早去,便不一样了。”
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脚步却依旧坚定。
近侍也是无法,只能祈祷今夜无事发生,目送他离开,自己则回了琼华殿探听风声。
兰漪殿朝西,较为阴凉,繁芜院更是在边缘处,越往里走,便越是会觉得凉意袭人。
秦纵原是不怕冷的,只是此时秋风在脸上刮过,总叫他忍不住想到那个小可怜。
于是脚步更快了几分。
等到了那个熟悉的院落,便见沅儿和木青都守在院中,一个两个满面愁容。
“你家公主呢?”他上前问道。
沅儿见他便是眼中一亮,赶紧指了指屋檐,苦恼道:“公主说要去赏月,自己便爬上了房顶,奴婢二人不敢惊动。”
此言一出,秦纵微微蹙眉,“本殿上去,你二人进屋吧。”
沅儿应声,话音刚落,便忙不迭地拉着木青进去,势要为这二人制造独处的机会。
而见她们进去,秦纵也没爬梯子,轻功一跃便是上了屋檐,把正躺在屋顶的沈珺之吓了一跳。
“小心!”
秦纵低呼一声,拉住她的手腕,才没让她因为惊慌受伤。
只是这个小小的变故,倒让他不由想起了两人第二次见面时,沈珺之因为给自己投花心虚,险些摔下台阶的往事。
“世子怎么在这儿?”
沈珺之的语气中带着惊讶与困惑,手也抽了回去,显然还是保持着距离。
这也叫一直自认清醒缜密的秦纵恍然记起,现在在沈珺之面前,他还有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