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标的人沈珺之也算是见多了,至少前世住在伯父伯母家中的时候,她就经历过不少。
林曼焉这一番态度,还不及她伯母那阴阳怪气的十分之一,是以沈珺之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反而也凝了面色。
“原来林姑娘也知道,不是所有的话题,都能当玩笑来笑谈?”
此言一出,林曼焉便知她暗中的意思,但她也不会示弱。
“臣女所说的,也不过只是小姐妹之间的嬉笑玩闹,但五公主所言,却已经是涉及朝堂。便是这事儿传到陛下耳中,想必也会觉得五公主有失分寸吧。”
“你倒是会拿父皇压我,那不如这样,咱们将这件事情说与父皇听,从头至尾,你可敢与我去对峙?”
眼见着沈珺之半点不慌,甚至还主动提出要争个鱼死网破,林曼焉心中也稍稍有些没底。
而才被皇帝训斥过的沈婷却不如她们淡然,三两步上前来,推开了林曼焉。
“不过几句玩笑,你难道还要惊扰父皇?”她咬牙骂道。
沈珺之却露出几分迷惑的神色来,“不是四皇姐身边的这位林姑娘先提及的父皇?怎么,只许她说,我还并不能应?”
沈婷自然理亏,冷哼一声转身便走,还不忘给林曼焉使了个眼色。
后者虽有皇后撑腰,却也不敢真的与沈婷作对,只得是跟着她离开。
谁料刚走没两步,便被抓住了手腕,狠狠朝后一拖。
“五公主这是做什么?”林曼焉面上难掩惊慌。
然沈珺之的态度却是简洁明了,“跟乔巧道歉。”
听得此言,林曼焉面上微讶,“不过几句玩笑话,五公主未免也太上纲上线了吧。”
“吏部尚书难道没教过你,旁人不觉得好笑的,便不算玩笑?”
“臣女的父亲还真没教过臣女,毕竟他处事幽默为人谦和,为官多年,还从未因嘴上几句话得罪人。”
言外之意,便是觉得沈珺之小肚鸡肠故意挑刺。
“幽默风趣与打牙犯嘴可不是一个概念,看来吏部尚书的处世之道,你是一点也没得到真传。你这样的来宫里做侍读,也不怕带坏了四公主。”
沈婷只觉得受到冒犯,上来骂道:“我的侍女,犯得着你来教?松开,否则休怪我翻脸!”
她说着就扬手要打沈珺之。
其实在她手上吃瘪那么多次,沈婷也多少带了几分警惕心,此时只敢虚张声势,并不敢真正动手。
奈何沈珺之会演,竟是瑟缩了一下,叫她看着都是莫名其妙。
“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声低喝传来,正是察觉此处不对的沈瑧。
沈婷就算再迟钝,也能回过味来了,赶紧退后一步,抬起手以示无辜。
“我离她这么远呢,怎么能碰到她?她就是故意装样子的!”
“还敢狡辩!若非我阻拦及时,你当真不会下手?”
“我不会!”
“那又为何做这个样子?”
此言一出,沈婷哑口无言。
毕竟要她承认自己只是吓唬沈珺之,对她来说也挺丢人的。
“大皇兄,您误会了。”沈珺之上前来,竟是为沈婷说了句好话,“四皇姐本就没准备跟我动手,只是我自己下意识躲了一下。大皇兄莫要与四皇姐计较。”
话中带了几分央求,俨然是善意。
沈婷最讨厌的便是她这番“惺惺作态”,顾不得自己正处于劣势,便骂道:“你少在这儿假惺惺的,谁要你求情?”
“够了,都各退一步,少些纷争,别叫外人看了笑话!”
今日是侍读入宫,沈瑧注重大局,自然不想两位公主吵得人尽皆知。
林曼焉也知道分寸,扯了扯沈婷的衣袖示意她闭嘴,随后上前一步面对沈珺之。
“今日四公主也是为给臣女鸣不平,才会与五公主不睦,此事既由臣女而起,臣女便替四公主给五公主赔个不是。”
说罢微微福身,端的是大家闺秀,顾全大体。
沈珺之却不管她做的什么戏,也不跟她在那儿谦让,直接点点头理所应当。
“你确实应当道歉。”
话一出口,林曼焉微微勾唇,自觉已经站在优势之处。
然沈珺之后半句,却叫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过你这声道歉不该对我,而该对乔巧。”说完转头看向乔巧,“有关于她的‘玩笑’,你是否需要道歉?”
语罢还怕乔巧胆小怕事,又添了一句,“你放心,我自会替你做主,不必害怕。”
乔巧能被贵妃选中,便说明不是个只会懦弱之辈。
她自有自己的风骨,当下便点了点头。
沈珺之于是又转过身来,朝着林曼焉抬了抬下巴。
“道歉吧。”
林曼焉面上有些僵硬,“五公主这是何意?”
“你当着我的面,明里暗里嘲讽乔巧被养在外地可能血缘不纯,编排宗正的家世,还污了她的清白。做了这些,你莫不是还想全身而退吧。”
她声音不小,足以让凑近的人都听得清楚。
此时众人面面相觑,虽不敢妄言,心中却都明白林曼焉的深意。
“五公主未免太过小题大做,只是一个玩笑,何至于掺上清白二字?若是皇子公主们都像五公主这样仗势欺人,往后在这太学院,谁还敢平辈相交?”
倒是会揣弄人心,拿太学院这所谓的“平辈相交”作为支撑,将她强行推到挑动君臣对立的高度之上。
但沈珺之岂会如她所愿?
或说她正需要这样一个机会来立威。
是以上前便是一巴掌,扇在了林曼焉的脸上。
“这一巴掌,是教会你莫要挑弄是非。你是贵女,不是市井中无事可做的长舌妇,整日东家长西家短地凭空编排!”
林曼焉被这一巴掌直接打懵了,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彻骨愤恨漫上心头。
她冷冷抬眸,忽一甩袖,跪了下去。
“臣女确实人微言轻,比不得公主尊贵,五公主若是看臣女不顺眼,大可直接赐死,何必如此折辱!”
“你当我不敢是吗?”沈珺之接言,竟也趾高气昂,做了一回蛮横公主的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