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咱们就将五小姐关在里面,会不会……”
“不会。”沈珺之打断沅儿的担忧,“她身边我洒了雄黄粉,蛇不敢靠近,那软纱我也打的是活结,她挣扎几下就掉了。何况那不过是无毒的菜花蛇罢了,咬她几下也不碍事儿。”
“只是最好别咬脸。”沈珺之还不忘添了一句。
只是听那语气,还真有几分幸灾乐祸。
沅儿也心中畅快,若不是此时她们正在偷溜,只怕是要笑出声来。
“奴婢算是明白,小姐为何说能动心眼的决不动手了。前些时日她分明是进来偷东西被小姐制服,还能反咬一口,而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五小姐只怕也是叫苦无门。”
“对付什么人,便用什么手段。沈亦欢不如她娘,沉不住气,倒也好对付。”
沅儿点点头,“小姐说得对。”
办完事儿,两人沿路返回定好的酒楼,好好睡了一觉。
待第二天吃了他们家出名的蟹黄包,悠闲回去之时,沈府果然已经乱成了一团。
管事刘伯见她回来,便赶紧迎上前来,“小姐,老爷在里面。”
沈珺之故作惊讶,“这么一大早的,爹找我何事?”
“昨晚小姐屋中闹了蛇,老爷是找您去问话的。”
“闹蛇……”沈珺之脸色一白,下意识就后退一步。
刘伯看在眼中,赶忙安慰,“已经全部抓起来了,小姐放心。”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继续明知故问,“我院中闹蛇,爹找我问什么话?难道不应该去问院中护卫?”
听得此问,刘伯轻叹一声。
他是沈府的老人了,当年也跟过沈夫人,自然更偏向于沈珺之。
于是提点道:“五小姐被关在了您院中,一口咬定是您故意为之,眼下柳姨娘也在哭天抢地……老爷脾气不好,已经动怒,小姐切记好好解释,莫要与老爷争论。”
沈珺之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跟刘伯道了声谢。
进去的时候,场面确实如刘伯所说,甚至比之更为壮观。
只见沈万峰面前跪着三十多护卫及下人,周围是砸碎的东西,而柳姨娘抱着沈亦欢几乎哭晕过去。倒是胖乎乎的沈亦楠在旁边打盹,听见动静,也只是张嘴一个呵欠。
“爹,听说我院中闹蛇了?”沈珺之问道。
她面色还带着几分苍白,像是光提及这个东西、想到这个场面,都不由心中惊惧。
沈万峰也放软了一直僵着的态度,点点头。
然他还没开口,柳姨娘便扑了过来,跪在她面前连连磕头。
“三小姐,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求你放过亦欢吧!”
一声声磕在实处,很快,她的额头便鼓起包来。
装无辜柔弱、演苦肉计,是柳姨娘惯用的手段,与她前世的伯母十分相像。
沈珺之司空见惯,心中无波无澜,面上却还要装作受惊,瞪大眼睛赶紧躲开这一礼。
“姨娘三思,您虽出身不高,但既然已经是我爹的女人,这一跪折辱的就是我爹的面子。我受不起啊!”
话中着急,手足无措,还不忘看向沈万峰寻求帮助。
后者深觉丢人,对柳姨娘怒斥出声:“还不起来!”
“妾身不能起,妾身今日必须要问问珺之,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亦欢。”
听得此言,沈珺之先是迷茫,而后有些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我不放过她?姨娘,这满府但凡长了眼睛的,谁不知道往日只有她上门招惹、而我避而不见的情况?姨娘说说,我还有哪儿没放过她了!”
柳姨娘却还一口咬定,“之前穿云弓和生死契的事情暂且不提,且说昨晚……”
“姨娘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暂且不提’?”
沈珺之通红双眼,似是经年压下的委屈都在此刻喷薄而出。
“穿云弓是姨娘会错了意,致使自己的女儿不分青红皂白便来偷、抢,事后还贼喊捉贼,害我受罚。生死契也只是我自保的手段,并无实际效用,姨娘难道要揪着这一点颠倒黑白吗!”
柳姨娘的节奏一下就被打乱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
“昨晚,你将亦欢锁在你屋里,放蛇咬她,难道还不是置她于死地!珺之,杀人是要偿命的,你莫以为我们身份低微,便可以不负责任!”
“姨娘说,五妹妹死了?!”沈珺之故作惊讶。
柳姨娘嘴角一抽,“没死,但若不是她命大,现在早已葬身蛇口!”
沈君之赶紧拍了拍胸口,道:“没死,柳姨娘提什么杀人偿命?也不怕给自己的女儿招惹晦气。”
像是真误会了柳姨娘那一番话,随后,沈君之有些为难地又开了口。
“不过整个沈府、包括柳姨娘你和沈亦欢在内,都知晓我怕蛇。柳姨娘现在却说我放蛇咬她,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你胡说!你根本不怕蛇!”包扎完伤口的沈亦欢刚一过来,便插了一句。
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挣脱束缚的,总之被十几条蛇折磨之后,此时她形容狼狈双目猩红,视线就像是淬了毒的刀子,黏在沈珺之身上。
“昨晚分明是你将蛇倒在我脚下,你这种上战场的人,怎会怕这些东西!”
听得此言,沈珺之像是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五岁时我掉进蛇窟险些丧命,自此连井绳都害怕;年前去郊外游玩,我更是被一条两指宽的小蛇吓到发了三天的高热。五妹妹张口就说我不怕蛇,没你这么胡说八道的!”
说完,她又猛地跪在沈万峰面前。
“爹,我习武的初衷,也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但不论耍刀还是耍剑,我都只是个女孩子,难道连怕蛇都不配了吗!何况我若真想害她,找几条毒蛇丢进她院中不就行了?何至于拿几条鳝鱼一般的菜花蛇扔进自己屋中,再把人骗过来吓唬?”
到后半句,已几乎哽咽,可见演技之高明。
沈万峰再听不下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下了定论。
“珺之怕蛇,这一点毋庸置疑,何况昨日一早她便离府,直到今早才回来,这一点只跟我有所报备。我现在只问一点,你是怎么进的珺之房间。”
沈亦欢怎么说?说借着柳姨娘的便利,买通了沈府的内务管事?
她只能避而不谈,“现在受伤的是我!爹为何要替她说话!”
“我不是为她说话,我只是在问真相。”沈万峰目光冰寒,“不说是吧。好,把人都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