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说到此处,话音便微微一顿。
秦纵自进来,与他拱手作揖之后,便一直坐在了他因客套叫人看座的椅子上,可谓是派头十足。
是以皇帝虽觉这一次他变相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心中还是多少有些不痛快,很难愿意咽下这口气。
好在沈珺之很快便看了出来。
“父皇,您大人有大量,也原谅世子一次吧。您若是惩处了他,岂不是更助长那些欺负儿臣之人的气焰?”
沈珺之的声音之中带着撒娇,小鹿般的眼睛湿漉漉的,格外地惹人怜爱。
她这一示弱,也叫皇帝找到了可以下的台阶,当即便是冷哼了一声。
“念及秦王世子是为护佑五公主,才做出如此没有分寸的事情,朕可以既往不咎。但以后凡事多多来问朕,切莫冲动行事。”
这话不仅没有生气,倒是多了几分提点的意思。
沈珺之一听,就知晓他多半是想要借着这件事情,来下皇后的面子,再看看皇后那沉下的脸色,便不得不说皇帝此举想必也是十分痛快。
“儿臣知晓了,世子也听进去了。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沈珺之说完这话,拉着秦纵就跑,看那样子多少有几分急切,就好像生怕皇帝会反悔一般。
皇帝只觉自己之前在秦纵那儿憋的火一下子便消匿无踪,心想这亲王世子再怎么傲气,还不是得尊自己为岳父?
“五公主与亲王世子的关系,还真是不错啊。”皇后在旁边忽而感慨了一句。
其实从皇帝召来秦纵,便只是与他“和气”交谈而非问罪的态度来看,她便知晓李焕这件事情,多半是寻不到一个说法了。
而此后沈珺之的一番话,也更是证明了自己心中的才想,皇后又岂会在这个时候招惹不痛快?
但她知道暂避锋芒,却不代表皇帝也愿意让她当个没事儿人一般,就此揭过。
是以此时朝她望了过去,双目微微眯起,明显是带了几分试探。
“皇后觉得,朕今日的决定,如何?”他问道。
短短一段时间,这已经是皇帝第二次问起自己的看法了,这样反常的行为当然让皇后警醒起来。
于是她恭敬地垂下头去,说道:“陛下不论做出如何决定,自都是秉持公正,臣妾不敢有何看法。”
“不敢啊。”皇帝意味深长地重复这句,随后嗤笑一声。
那声音意味不明,成功地让皇后的心提了起来。
“皇后是不敢,却不代表镇北侯不敢。上回朕将沈婷送到静慈庵,他便扬言要卸任,用以逼迫朕。这一次朕纵容了秦王世子伤害他的儿子,也不知他又会做出何等行径来。”
或许是碍于自己的面子,又或许是不想两方之间的关系过于僵持,皇帝一直也没有捅破这一层窗户纸。
皇后于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皇帝的“服软”,甚至因为李家在大渊的地位而沾沾自喜。
而眼下,皇帝似乎是不想要表面的那团和气了。
“陛下息怒。”
皇后也不敢继续装傻,赶紧跪了下去。
“兄长当时是真的身子不好,才会一时唏嘘,想要让后人顶上,绝不是陛下误会的那般威胁。至于李焕,是他自己做错了事情,兄长定不会颠倒黑白。陛下,请您念在兄长为国征战二十年的情分上,饶恕李焕这一次的傲慢吧。”
一番话,已经是极尽谦卑之态,可偏偏他们深知彼此都是擅长弄权之人,本身便不存在信任二字。
但皇帝现在还没准备动李家。
“秦王世子既然已经教训过了,罪责由他背着,也无需朕再下手。李焕你让人带回去,好好与你兄长说说,让他知晓自己的儿子落到这般田地,皆是因为自己。”
此言,便是提醒皇后,让她别在中间挑拨离间,甚至要阻止镇北侯可能会有的发难。
皇后也只能咬了咬牙,心中暗骂李焕不争气,但面上,她还是十分恭顺地应了下来。
而殿外。
沈珺之摆出一副匆忙跑了的样子,是给皇帝面子,也是不叫秦纵被压一头。
是以一直到出潜龙殿,她都没放开握住他手腕的手。
偏秦纵也就任由她牵着,直至跑出了老远,见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才顿住脚步。
“这事儿可算过去了。”她叹了一声。
只是听语气随意,估计打一开始也没太放在心上。
但秦纵只觉得沈珺之急匆匆来找他,便是因为对他上心,心下也是一片柔软。
“你会不会觉得,我对李焕下如此重手,给你添麻烦了?”秦纵忽而问道。
然沈珺之却露出了一副茫然之色,随后才愤慨回他。
“虽说我是故意惹他出手,但他踹我那一下可把我吓了一跳,那种人我巴不得世子多踩他几脚出出恶气呢,怎会怪世子?再说,世子也是为我出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珺之说着龇牙一笑,那样子竟是有几分狡黠。
秦纵心想自己早该料到的,无奈摇了摇头。
谁料这话,倒是勾起了沈珺之的思虑。
“不过今儿父皇有没有怪罪世子?”她多少有些担心。
毕竟就算秦纵之前便说过,皇帝没胆子动他,但对方毕竟是一国之君,怒火正常人都招架不住。
“他不会。甚至我这次废了李焕的脚,也正和他意。”
沈珺之不由疑惑,“为何?”
“他早想要打压李家,能借由我的手,自然是高兴。”
这一点倒是不难以想通,但是就着原书此时的剧情来看,李家还远远没有到倒台的时候,现在的皇帝,应当对李家十分客气才对。
心中如是疑惑,沈珺之也问了出来。
谁知秦纵的回答,却是出乎她的意料。
“李家的兴盛已经走到了末路,早在去年,皇帝就已经准备肃清这一势力。”
“可就算有此想法,只要镇北侯还在边境,丞相还在朝中,便难以轻易肃清。世子如何能笃定,这就是最近的事情?”
“因为皇帝之前的顾虑,已经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