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因过敏导致的大规模红肿虽然严重,但没有破口,倒也难留疤。不过保险起见,沈临舟还找了不少消肿去痕的药膏给她。
顺便将她想要散播的消息给传了出去。
“你听说了吗?沈家那位嫡小姐最近得了一种怪病,不光武功尽失,甚至不良于行,浑身还起满了可怖的红痕,瞧着简直是触目惊心。”
坊间酒楼,一佩剑的男子闲聊道。
而坐在他左手边的另一人点点头,“听说了。不过我总觉得,这症状似乎是与千机阁的二当家有些像。”
“可不是,所以沈家也在重金寻了天荇草,给这位嫡小姐治病。”
“那可寻到了?”
“应是寻到了吧,方才我在街上,还瞧见那位沈家嫡小姐了呢。”
“当真?”最先开口的佩剑男子惊奇,“千机阁悬赏天荇草已有五年之久,一直未听见消息,而今竟只短短七日,便得了?”
“这就叫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几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分享着自己所知晓的情报。
却不知这一切都落在旁桌男子的耳中。
他穿着黑袍,其间隐约可见暗绣的苍狼踏云纹,正是千机阁的服饰。
于是等在家中闲了几日的沈珺之偷跑出来,正在街上闲逛路过小巷之时,身后却突然出现一个身影,细细的铁链勒住她的脖子。
“小丫头,今儿只能委屈你跟我走一趟了。”
男子冷笑一声,手中的铁链更加用力,沈珺之只感觉到钻心的闷痛与窒息,连呼救也喊不出来,眼看着就要被拖着扯到暗处。
恰在这凶险之时,自屋檐跃下同样的黑袍身影,借由向下的冲力猛然挥动短刀割断铁链,随后一脚将男子踹飞出去。
沈珺之因惯性朝前倒去,还没摔在地上,就落入了一个怀抱。
往上看去,一眼就瞧见那喉结之上的一枚朱砂痣。
“是你?!”
她状似惊讶地低呼一声,下一瞬,便被秦纵抱着腾空而起,以轻功跃过重重屋檐。
景色在眼前快速掠过,沈珺之趴在秦纵肩头,竟是难得从这个堪称陌生的人身上体会到安全感。
然这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因为秦纵甫一落地,便将她双手束缚在身后。
“疼疼疼!”沈珺之娇气地喊了一声。
许是因为脖子受伤,她声音中更多掺杂几分嘶哑,显得有些可怜。
也正是因此,叫秦纵想到她不过是个娇弱少女,暂且将人放开。
“死都不怕,还怕疼?”他冷声问道。
沈珺之转过身来,只见月光映照,那垂下的眸子,竟是比月华还要清冷,当下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我又没说我不怕死。”
沈珺之嘟囔一声,听那语气,竟还带了几分控诉。
秦纵被她这般态度气笑,“若是怕死,你还会编出天荇草来?”
是了,编的。
书中有写过,千机阁的二当家名为魏宪,原是最有才能本事继承阁主之位的人选。
奈何现任阁主伙同千机阁长老暗算,将魏宪骗入万毒窟,自此落下不治之症。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寻天荇草,为的便是解身上的奇毒。
只是唯有亲近的人知晓,不论是毒还是天荇草,都是他编的。
可他魏宪编的说辞,又关她沈珺之什么事呢?
是以她歪了歪头,露出困惑又迷茫的神情。
“千机阁的二当家那么厉害,也在寻天荇草,怎么就成我编的了?”
前几日的风团褪去,只剩下微微的红,更让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增添几分粉嫩。
此时一双杏眼里又满是无辜,直叫与之对视的人,觉出了几分人畜无害来。
秦纵也不由被她的表象迷惑,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谁与你说的天荇草?”
“前两日大哥请了一位四海行医的大夫,他说天荇草可以解我身上的奇毒。”
“那大夫姓甚名谁,如何联系?”
沈珺之摇摇头,“不知道,大哥只说是自荐而来,从咱们这儿换了不少火器。”
天荇草本就是无中生有,是以秦纵才会猜测,这一出是沈家的自导自演。
但听沈珺之现在这话,倒像是有人刻意利用沈家,去散播天荇草实际存在的假消息。
“这人的行踪对你很重要吗?”沈珺之见他深思,不由试探问道。
秦纵再垂眸看她,见那眸中单纯的关切之意,又将心中的怀疑减轻几分。
“你仔细想想,此人身上是否有何标志特性。”
听得此言,沈珺之蹙起秀气的眉头,仔细思索起来。
半晌,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手握拳锤了下自己的掌心。
“我想起来了!”
说着从旁边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勾画。
也不知是土地不平整,还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握不惯树枝,那线条歪歪扭扭,走向艰涩。
等她停笔,望着那地上的两团四不像,秦纵忽而沉默起来——看来不是土地和树枝的问题,是这大小姐压根不会画画。
沈珺之似也察觉到自己的画技勉强,不由挠了挠头,颇不好意思地解释。
“大哥说他先前遭遇大火,容貌尽毁,是以戴着斗篷,谁也没见长相。但我看见他虎口处有一块月牙形的疤痕,腰间的木牌上,也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这是她在书中所瞧见的、千机阁阁主手下十大影卫之一万枭的腰牌。
至于为何学过十年国画的她要画成这样,则完全为了掩盖自己只知其貌、未见其物的事实。
但秦纵不知她是穿书而来,此时听见她的描述,便是面色凝重。
他取下自己的腰牌,问:“可是这种?”
沈珺之忙激动地点头,但又微微皱眉,“好像有点差别,你这个狼头比他的好看。他那个獠牙狰狞,目露凶光,整一个恶灵。”
那就错不了了。
秦纵心中已经确定那人的身份,认为沈家是被利用。毕竟影卫的腰牌,可不是沈家这种正经商人能接触上的。
“他是不是跟今日要抓我那人一起的啊。”
正当秦纵思索对方用意之时,忽觉自己的衣角被扯住。
沈珺之还保持着刚才蹲在地上的姿势,眼巴巴抬眸,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秦纵心中莫名便是一软,回她道:“算是。”
此言一出,沈珺之瘪了瘪嘴,豆大的眼泪便如断了线的水晶珠子。
“那怎么办啊,过几日我还得出远门,倘若在路上被他们抓住,爹和大哥也救不了我。”
说着抱住自己的双腿,好似将自己团成小小一团,便能抵抗心中的恐惧。
秦纵于心不忍,毕竟说到底,她也算是被千机阁无辜被牵连。
但正想提议留在沈家暂避,就见那大小姐又抬起眼,委委屈屈地说道:“小哥哥,我能不能雇你做镖师啊,我这儿有钱,若是不够,我就去管我大哥要。”
说着竟是一股脑掏出了自己身上的三个钱袋。
沈家乃南城首富,放在整个大渊朝,也是排得上前十之列。
沈珺之作为沈家嫡小姐,最近又得了大哥的馈赠,这钱袋一翻开,可以说是将“财大气粗”展现地淋漓尽致。
当然,这也只是在她自己看来。
至少秦纵眼中,这小丫头一个不谙世事人傻钱多。
真要是放出去,即便不被追杀,也迟早被骗得人财两空。
“你爹与兄长没教过你财不露白?”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问。
沈珺之点点头,“教过,他们说这样容易招惹坏人。”
“那你还敢拿钱出来?不怕我杀人敛财?”
“你不会。”沈珺之甜甜一笑,尚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挤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弯起的眸中是掩不去的信任。
“书摊前第一次相近,你我还是陌生人,那时候你都愿意施以援手,就说明你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秦纵微微一愣——活到今日,有人说过他手段狠辣,说过他表里不一,却从如此真挚地称赞他是个“好人”。
可当日真是陌生人吗?
秦纵清楚地知道,他几次出手相帮,也不过因为自己的父亲曾暗恋前皇贵妃,才要他尽力保全她的性命。
有长辈间的那层关系,他才没对沈珺之冷眼旁观。
“小哥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许是未得回应,沈珺之抬眸怯怯一眼,小声问道。
“没有,此事不怪你。”秦纵安慰一句,才道:“我送你回去。”
沈珺之乖巧点点头,扯着他的衣袖跟在身后。
至于雇他护送自己回宫一事,她没敢再提,好似生怕会惹他生气。
直等快到沈府,秦纵回头对上她小心翼翼的神情,才长叹一声。
“我送你回皇都,但你必须听我的,不许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