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
沈珺之在树上笑得简直是不能自已,毕竟在进入这皇宫以后,每个人都是端着,她已经鲜少看见这么简单的狼狈模样。
但因这笑声没有收敛的缘故,下面被整了一番的沈琪一下就听见了,恶狠狠地抬头看了过来。
“沈珺之!”他咬牙切齿,大喊了一声。
然沈珺之尚且好整以暇地坐在树上,甚至因为坐得稳当,还晃了晃腿。
“你叫谁呢?”
“废话!当然是叫你!”
“叫我啊,”沈珺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六皇弟,‘皇姐’这两个字烫嘴是不是?连名带姓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呸!本殿下就两个皇姐,你算老几?”
“我算你五皇姐啊。”沈珺之半点不气,甚至还认真与他清算起来,“哪怕我现在是一只冤魂,宗谱上我比你大两个月,你也得唤我一声皇姐。你不想认,得问父皇答不答应。”
沈琪只觉得自己的攻击都打在了棉花上,沈珺之也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根本不着自己的道儿。
再加上拿皇帝作为说辞,一时之间他还真的被唬住。
但沈琪是什么人?
万华山上多少僧人拿他没办法,几次与太后劝说送他这个“混世魔王”离开,能是这么轻易就放弃的?
于是因为在树下够不着她,嘴上便更是变本加厉。
“你与索命的恶鬼何异?凤仪殿的兰儿不就是你害死的?”
此言一出,沈珺之眸子微微眯起。
“你说,兰儿是我害死的?我怎么不知晓,我还有这个本事?”
“少装蒜。你这种人,想必身上背着多少条人命都不记得了吧。只可怜了我那四皇姐,因性子单纯就被你耍的团团转?”
沈婷?单纯?
她单蠢还差不多吧。
不过现在能确定的是,沈婷一定与他说了些什么,所以他才会来针对自己。
急于争辩现在肯定是不可取的,沈珺之看他还能站在原地,又起了几分坏心思。
“这怎么办呢?你又斗不过我。”沈珺之笑得幸灾乐祸,“我就喜欢你这种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你!”沈琪这下才算是彻底恼了,寒冬腊月冒了一身的汗,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你下来!跟我打一架!”
要不怎么说山里长大的孩子淳朴纯粹呢?
这小少年跳脚成了这样,结果也只说出“决斗”这种幼稚的话,还真是叫人忍俊不禁。
沈珺之从来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旁人惹她,她是一定会生气的。
但沈琪的所作所为还真叫她气不起来,甚至觉得过于好笑,中午想起来都能下两口饭的那种。
她于是略作苦恼地说道:“我也想跟你决一死战,但怎么办呢?我又下不去。”
沈琪气得够呛,“那你方才怎么上去的?”
“六皇弟难道没听过一句话?上山容易下山难,下树也是一样。你这么着急,不妨你上来,我们在上头比一比?”
为了遮掩身形,秦纵选的这棵树并不矮,再加上枝干并没有那么错杂,要爬上来确实不太容易。
沈琪因为年幼体弱的缘故,也没真的学过几招,是以望着树,不由就咽了口口水,犹豫起来。
沈珺之倒没看见那般小动作,只是瞧一直急性子的人都慢了下来,便知晓他不敢。
“你害怕就算了,反正就算比胆量,你都输给我了,还有什么好比的?”
“谁说我害怕了!你等着,你等着看吧!”
被激将法成功激到,沈琪二话不说,便以一个可笑的姿势趴在了树干上,准备向上头挪。
沈珺之在上面险些笑出声来,但眼见着他一只脚还在地上,随时都可能反悔,只能将笑意憋了回去。
但树梢上的积雪,却因为她这细小的动作抖落下来,将才爬了两步的沈琪又给吓得跌了回去。
“你耍诈!”他张口骂道。
沈珺之心虚地轻咳了一声,随后保证道:“行,我不动了,你快些上来。”
沈琪明显半信半疑,但手脚还是很诚实,又放回了树上。
“真的?”他怀疑问道。
沈珺之于是耐着性子,柔声道:“真的,皇姐怎么会骗你呢?”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沈琪竟然没有察觉到她话中已经占了自己的“便宜”。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慢悠悠一步一步地爬了上来。
沈珺之撑着下巴朝下头看,时不时还指点一下,让他踩到实处。
这般模样,就好像是当初指引沈妗克服自己心中的恐惧,俨然是姐姐的形象。
而一旦适应了姐姐的设定,沈珺之便不由想起了书中沈琪的结局。
他的母亲良妃,是皇后的附庸,就连家族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以说当年良妃进宫的时候,便是被当做皇后的左膀右臂,且一生都不能逃离。
而沈琪看似得了太后眼缘,在万华山上自由散漫,但在他十五岁回宫之后,却还是不可自控地被卷入了纷争,被迫成为沈琏的势力。
沈珺之记得很清楚,之后沈琏被沈瑧压制的时候,沈婷自作聪明想要替他笼络势力,曾做过一件蠢事,便是找了风月场所的一个人精,将他骗上了床。
而十分戏剧的却是,此人染了性疾,一夜云雨,傲慢的六皇子最终死于美人榻上,浑身溃烂腐臭,也没人敢去收尸。
沈琪,成为了旭帝史上唯一一个被万人唾弃的皇子。
“然后呢?你发什么呆啊!”沈琪在树上停留半晌,也没有接到指令,不由恶声恶气地催促了一句。
沈珺之也从片刻的回想之中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又翻了个白眼。
“凡事得自己想办法才行,皇姐虽能帮你,但也不能给你仰仗一辈子啊。”
说的是苦口婆心,但也掩盖不了她将自己留在这进退两难局势的事实。
沈琪就算再怎么直性子,此时也回过味来。
但也正因发现自己被算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耍我!”
“怎么能是耍你呢?要是凭你,肯定爬到天黑也上不来。可是现在你看,你只要再上前一小段,就能碰着我了。”
“你少在这儿废话,若不是你不愿意下来,我至于爬这一遭?”
“那行,我下来。”沈珺之回得爽快,动作也洒脱地很,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沈琪给吓了一跳,此时也顾不上两人尚且敌对,便大喊一声:“你疯了,快……”
话音未落,自树端坠落的身影便被稳稳接住,轻巧落地。
沈琪不由一阵沉默,只觉得方才担忧心切的自己像个笑话。
但更多的,却是恼羞成怒。
“你耍赖!你还请了外援!”
“这可不是我请的,”沈珺之为难地满面愁容,“我本也想与你比试,但世子殿下太霸道了,硬要接着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说罢,小鸟依人般缩进了秦纵的怀里。
沈琪这下是气得话都说不全了,抱着树干还腾出一只手,指着她微微颤抖。
结果好巧不巧一阵风吹,树上的积雪砸下来,吓得他又往下坠了坠。
“救……救命!”
沈琪下意识喊了一声,等话音落下,他才察觉到丢脸,霎时间面色涨红。
沈珺之实在是没能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随后也没再压抑,大笑出声。
沈琪的脸色阵青阵红,好半晌竟是微微湿润,紧咬牙关。
“我是不是笑得太过了?”沈珺之笑不出来了,有些窘迫地问秦纵。
然后者就像是一个纵容熊孩子为所欲为的家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只道:“你开心就好。”
大哥,这句话可不是什么好话啊。
沈珺之唇角抽了抽,但因瞧见秦纵面上皆是宠溺,又有些不自在。
于是转头,终于看向了被冷落在树上的沈琪。
“想下来吗?”沈珺之问道。
沈琪哪里会让她如愿,紧紧咬牙强撑,“不下。”
“那你就在树上挂着,我就站在梅园门口守着不让人进来,你什么时候掉下来了,我什么时候走。”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害人的事情我做的得心应手,你又不是没听说过。”
沈珺之说完,又苦口婆心地劝道:“不过六皇弟,皇姐也是为你好啊。你想想,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的六殿下,竟是连爬树都下不来,传出去多丢人啊?也就是我不嫌弃你,换做旁人,还不知要笑掉几颗大牙呢。”
听得此言,沈琪虽心中有气,但还是无言以对。
“算了,你既不领情,那我也没办法了。”说着轻叹一声,“我去找人来救你。”
“慢着!”眼见她抬脚就要走,沈琪赶紧喊住她。
随后心中天人交战了好一阵子,才按下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你让他带我下来。”
“让谁?”沈珺之掏了掏耳朵,“好歹是沧楼尊贵的秦王世子,是你五皇姐的夫君,叫一声姐夫不为过吧。”
沈琪哪里喊得出来?
牙关紧咬了半天,也就憋出来一句,“世子,麻烦搭把手。”
看来朝秦纵这个“外人”开口,竟比求自己还要简单。
好在沈珺之也没有计较,只是灿然一笑,跟他谈起条件来。
“要带你下来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