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忽而传来一声轻笑,沈珺之循着那破口朝外望去,便见院中站着一个颀长的人影。
他身着黑色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挺拔身形,如墨青丝高束,以一根银龙簪固定地一丝不苟,银质面具在月光之下泛起寒光,让他仿若暗夜中的行者。
沈珺之却半点不怕,甚至还眼眸一亮,万分欣喜地跑了过去。
“小哥哥,你怎么来了!”
因着秦纵还未自报家门的缘故,沈珺之便是知晓,也不能直呼其名。
是以这颇为现代的称呼便沿用到了今日,好在秦纵也不知深意。
“你的侍女已至皇都,兵部尚书问你,是否需要将人送进宫中。”
“沅儿都到啦!”沈珺之自是高兴,但片刻,那笑意却又微微收敛,“先不叫她来吧,我在这宫中尚且处境困难,她来了,还得跟我一同受罪。”
秦纵微讶,“处境困难,若有一体己之人在身边伺候,不正方便?”
“小哥哥你不知道,沅儿最是胆小又容易焦虑。你便与她说我一切都好,只是入宫困难,待我打点好了,再接她入宫。”
言语之中,都是对一个小小侍女的关心爱护。
秦纵只觉这小丫头虽古灵精怪,却也难得纯善。
“好,我记住了。”他答应道。
但此言一出,却见面前的小姑娘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有些羞窘为难。
“我还有几个不情之请,小哥哥能不能帮帮忙?”
秦纵微挑眉梢,“何事?”
“沅儿可以不来,但我那家当都在她那儿了,劳烦小哥哥替我再跑一趟。还有就是,我想要标注了娘娘们住处的皇宫地图。”
“你要皇宫地图作甚?”
“我在这小院里虽还算安稳,但也不能坐以待毙啊。总得想想别的出路。”
说罢还狡黠地朝着他眨了眨眼。
秦纵心中一软,又好奇这小丫头的把戏,当下答应。
次日清晨,沈珺之醒的时候,门外已有宫女等候。
待她起身时,便端着热水进来给她洗漱,虽说手脚不算灵活,但有这份心,就说明昨日她的打压卓有成效。
“你叫什么名字?”沈珺之随口问道。
那宫女一喜,忙回:“奴婢名唤满红。”
“倒是个好记的名字。”沈珺之说着,随手丢了颗金锞子过去,“你的消息可还算灵通?”
“五公主这就问对人了。小到兰漪殿,大到皇宫,只要五公主想知晓的,便没有奴婢打听不到的。”
“那便说说,最近宫中都有何事发生。”
满红忙不迭地跟她说了起来,从年后动面战事又起、皇帝为稳定东阳侯给贵妃晋升封号,说到占星台测算天命、恐有祸临天下,硬生生说了一个上午。
眼瞅着嘴都说起皮了,沈珺之却还饶有兴致地躺在梨花摇椅上一派悠闲地摇扇,跟听书一般,快没话题的满红便试探着开始凑话。
“前两日六公主得了一只金丝虎,取名松糕……”见沈珺之并无反应,满红便就着这无关紧要的琐事说了下去。
“六公主十分喜欢松糕,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瑛嫔娘娘也便由着她。但玉贵人似乎对这只奶猫不喜,常日在院中诅咒。”
听到此处,沈珺之便想起来了。
这六公主名唤沈妗,幼年因受惊变得自闭寡言。七岁时再次被惊吓,自此痴傻糊涂一生,被视为大渊朝皇室的“污点”。
此事,就发生在今年她得到这只小奶猫之后。
看来是个机会。
沈珺之心中有了计较,又听了一会儿,给了点赏钱打发。
当日夜半,明月高悬,满院寂静,唯有那荒凉处最为茂盛的树木中端无风自动,像是藏着个人影。
不多时,有两个匆忙的脚步声渐近,其间还夹杂着奶猫无力的叫喊。
“不愧是贵人们的爱宠,一只猫儿罢了,竟也能叫金丝虎了。”中年嬷嬷轻嗤一声,颠了颠手上的布袋子。
她身边的公公亦撇撇嘴,“你懂什么?金丝虎是它的品种,这可是外邦进贡的猫儿!”
“贡品?那这得老值钱了吧。”
中年嬷嬷看向那布袋的眼中满是贪婪。
然不消片刻,她心中的算盘便被打破。
“你少打这奶猫的主意,贵人要它死,你还敢留它的命?”
此言一出,那中年嬷嬷打了个哆嗦,紧赶慢赶地加快脚步,便将那奶猫丢进了围栏里头。
此地荒僻,一处围栏隔绝了兰漪殿的雕栏玉砌,背后却是宫中豢养猛兽的地方。
奶猫早被折腾地没了力气,声音细弱,听着奄奄一息。
沈珺之心中担忧,刚见二人匆匆走远,便赶紧跳下树干,将自己的外衫绑成了一个兜儿放下去。
“喵喵,快上来。”她轻唤一声。
奈何猫儿警觉,竟是踉跄着跑了几步,弓起腰满身戒备。
捞也捞不到,进也进不去,沈珺之心急如焚,相对于自己的计划,她倒更担心这无辜的猫儿丧命。
而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了细小的哭音。
“松糕……”来人焦急唤声,听着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估计是跟着找来的沈妗。
猫儿也听见了主人的声音,爪子不安地刨着地,委屈地“喵呜”一声。
“松糕!”沈妗显然十分欣喜,就要上前。
沈珺之哪敢让她接近此处,赶紧道:“你站着别动,这里有危险。”
此言一出,沈妗的脚步立刻便顿住,面上怯怯的,也不知是怕沈珺之口中的“危险”,还是怕沈珺之这个陌生人。
但松糕还在喵喵叫,沈妗眼中蓄满泪水,还是坚定地上前一步,“松糕,还我。”
合着这是将她当拐走奶猫的人了。
沈珺之对上小孩儿便觉头疼,只能轻声诱哄:“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救松糕的。你身上有没有它喜欢的东西?借我用用。”
沈妗退后一步,似是在戒备。
但或许是担忧心切,她还是丢过来一个明显有抓挠痕迹的线团。
沈珺之松一口气,将线团丢进那布兜,屏息凝神等了半天,终于看着猫儿进去。
随后迅速提起,将猫给救了上来。
“松糕!”沈妗半是欣喜半是担忧,竟直接朝着围栏跑了过来。
然与此同时,里头却忽而奔来一只豹子。
它矫捷的四肢交替,几乎瞬间便冲上围栏,并发出一声恐怖的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