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名节不是小事，更关乎整个皇室的声誉，特别是沈婷身为嫡公主，这一次触犯的是皇帝的逆鳞。

于是皇帝前所未有地重视，下了决定便没再反悔，直接便将沈婷送出了宫外。

沈珺之听闻的时候还有些讶异，不由问了打探回来的木青。

“皇后娘娘没说什么？”她问。

木青轻叹一声，“皇后娘娘便是势大，也大不过陛下，自然只能受着。何况这一次还掺和上了一条人命，听闻吏部尚书近年十分宠爱这个三少爷，陛下总要给一个交代。”

“你是说，林屿死了？”

“说是已经错过了治疗，尸体刚送回了尚书府。奴婢听那些运送回来的人说，此时那生了三少爷的姨娘寻死觅活，闹的不可开交。”

林屿其人虽人品不行，但也颇有几分才学，这也是吏部尚书重视他的原因。

那姨娘凭借着这个争气的儿子，一度成为威胁尚书夫人的存在，现在靠山死了，会发疯也是正常。

思及此，沈珺之脑中忽而有个念头浮现。

中秋夜她虽以花瓶砸破了林屿的脑袋，可用的伤药都是顶好，当时便止住了血。

之后秦纵一番安排，也并不准备置他于死地让自己为难，所以皇帝若是要救，未必不能留下他一条性命。

是以她问道：“吏部尚书和林曼焉那边怎么说？”

“奴婢也不知晓，”木青摇了摇头，“林家嫡小姐自请陪四公主去了静慈庵，至于尚书大人……看他到现在也没来宫中问责，想必也是接受了林家三少爷的死讯。”

接受了吗？看来她的猜测没错。

沈珺之微勾唇角，对林曼焉还真是刮目相看——

利用沈婷对自己的怨恨操纵一局，不论林屿能不能得手，玷污公主的罪名总是逃不掉，而她沈珺之也会陷入流言，给秦王世子戴上一顶鲜艳的绿帽子。

她虽未料到自己会跟秦纵出宫躲过一劫，更是反过来害了沈婷，可因为这一切都是后者策划，她不仅无罪，还能卖皇帝一个人情。

也就是无视林屿的死活，保全沈婷的颜面，对吏部尚书只说他强奸未遂，被打死也是活该。

这样一来，吏部尚书便不得不答应，而林曼焉不仅全身而退，还能回到沈婷身边陪伴，以作操纵。

是个有野心的人。

沈珺之心中不由为沈婷点了根蜡，但也知晓过不了多久她们卷土重来，倒霉的还会是自己。

中秋过完，眼看着便是要到春节了，这段时日没有沈婷为难，她倒是乐得自在。

然而最近朝堂之上的事情却是越来越多，皇帝烦闷已久，终是抵不过诸多压力，来了揽月殿。

他是不常见贵妃的，毕竟自她成为皇子侧妃以来，两人便是互相敬重，没什么感情，也做不了消遣。

但在困惑之时，贵妃却能够成为他的一盏明灯。

而贵妃也知晓自己的效用，一见他，便是先煮了壶茶，慢悠悠问道：“陛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皇帝原本还在想开场措辞，谁料她先开口，倒是叫自己的心思无所遁形。

是以也不委婉。

“近日朝中事务颇多，朕心烦闷，也就只有到贵妃这儿，才能放松些许。”

贵妃听言，无奈一笑，“朝堂上的事情臣妾不懂，何况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也不能给陛下什么建议。”

“贵妃不必谦虚，当年太学同窗之时，太傅最赏识的便是你。他常说女子身份束缚住了你的才学，朕当时也觉得，他说的不错。”

谈及往事，贵妃也有些怅然，“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臣妾不过深宫妇人。不过陛下若是不降罪的话，臣妾倒也愿意说一说自己的拙见，陛下只当听个笑话了。”

皇帝等的便是这句，是以点点头，“贵妃尽可畅言，朕绝不怪罪。”

“陛下所谓的朝堂事务，无非就是高官弄权，维护利益，只看陛下如何取舍。”

还真是一语中的。

皇帝不由苦笑，“贵妃当真是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臣妾一贯如此，但这些，也是陛下最想听的，不是吗？”

“这倒确实。”皇帝说到这儿，干脆与她就事论事，“今日西北战事来报，说镇北侯自觉年事已高，准备卸任。贵妃怎么看？”

“镇北侯一向清醒，明白局势，也会为自己谋利。”

话虽说得委婉，却也与皇帝所想的一样——

镇北侯清楚现在西北战事只能靠他，是以拿卸任威胁，目的就是让皇帝善待凤仪殿。

“朕作为一国之君，反倒是受制于臣子，当真窝囊。”皇帝讽笑一声。

“臣妾并不这么认为。”贵妃为他倒了杯茶，声音平淡，却更能说到心里。

“能以小恩小惠换得忠心，这对于陛下而言，是最划算的买卖。”

此言一出，皇帝忽觉醍醐灌顶。

但在想通之后，他的眉心却并未松动。

“可这一次，皇后过分了。”

“皇后娘娘再怎么过分，她终究还是皇后，是国母，陛下不妨小惩大诫。至于四公主……她年岁还小，未必不能管教。”

“贵妃是让朕召回四公主？”

“陛下该问的另有其人，而非是臣妾。”

皇帝听此有些疑惑，“贵妃的意思是？”

“四公主任性，受害的并非是臣妾，而是珺之。所以召回四公主，陛下需问珺之的意见，否则只会叫乖顺的孩子寒心。”

听到这儿，皇帝也是颇有感悟。

“珺之那孩子太听话了，也没什么脾气，总叫朕不自觉地忽略她。若是没有贵妃提醒，朕又要让她受委屈了。”

贵妃听言也是轻叹一声。

“陛下既然知晓，有些事情，便该早日提上日程。宋氏满门忠骨含冤多年，也是时候，该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皇帝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良久，他才长长舒出一口气，“贵妃的提点，朕记在心上了。”

贵妃应了一声，点到为止，没再多说。

而想通了的皇帝，则是召见了沈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