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珺之死了,在将侵吞父母遗产的伯父伯母送进监狱之后,她也因过劳猝死。
当以灵魂状态看见病床上的身体盖住白布时,她想,若人有转世的话,希望下辈子的自己能做个混吃等死的自在闲人,不再陷入争斗。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下辈子来的竟然这么快。
“我的大小姐,天儿都大亮了,您怎么还没起呢?”迷蒙之间,沈珺之听见一声焦急的催促。
厚重的窗帘被猛然拉开,刺目的光线洒落在眼皮上,让沈珺之不由一阵蹙眉。
她下意识就要去摸手机看看现在几点,谁知这一转头,脖子便是“嘎达”一声,给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可是有哪儿不舒服?”刚进来的少女不由忧心,凑上前问道。
沈珺之这才注意到她。
只见来人一身鹅黄色长裙,梳着双丫髻,头戴三两珠花,明显的古人装束。
再看周遭,轻纱帘幔绣着飞鸟缠枝,八尺长的山水屏风蜿蜒曲折,细细望去,整个屋中所有物品家具几乎都是纯木打造,复古之中却又不失大气。
“我这是……穿越了?”沈珺之抽抽嘴角,也不由为自己的猜测感到荒唐。
也不怪她如此猜测,毕竟前不久她才跟着自己的尸体飘到了太平间,这一刻就活生生出现在陌生的环境,总不能是医学奇迹让她重新活了过来。
虽然这二者是一样的荒谬。
“小姐,您怎么了?”许是见她久久不回,又盯着自己发呆,少女走上前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面上难掩担忧。
既来之,则安之。
至少从这屋中的陈设与侍女的态度来看,她应是穿到了某个富家小姐身上,这与她前世的“遗愿”不谋而合。
沈珺之这般想着,朝她糊弄一笑,“睡糊涂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岂料少女却像是见鬼一般,夸张地瞪大眼睛,“小姐,奴婢跟您七年,还没见过您睡糊涂过呢。”
沈珺之眼角一抽,暗道不好。
“往日我都是几时起?”
“小姐真是糊涂了,”少女不由掩唇轻笑,“您往日都是天不亮就起的,起身之后先是洗漱早膳,再是练枪读书,待到卯时二刻,就得去老爷的商行帮忙了。不过昨日小姐被五小姐闹了一场,倒也是情有可原。”
好一个情有可原。
沈珺之算了算,这卯时二刻约是七点,得洗漱、早膳,还得练枪、读书,这五点就得起了!
如此自律的角色,倒像是……
“沅儿?”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对面的少女果然清脆应声,“小姐有何事吩咐?”
还真是沅儿。
沈珺之想起来了,她花了三年时间追过一部女主和她同名的小说,里头跟随女主角贯穿一千多章还没下线的,便是这位名唤“沅儿”的侍女。
但小说是本大女主立排万难成为将军、助男主登基的权谋文啊!
跟她所期待的混吃等死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
喜提更高难度劳碌剧本的沈珺之:……
“小姐,您想什么呢?”
见她几次欲言又止,沅儿也是着急,开始猜测她的心思。
“小姐是不是还在生老爷的气?您不是也说了嘛,对沈家您已不抱希望,等过两日去了北境,有的是天地宽广任由驰骋,何必在意这些?”
经此提醒,沈珺之也想起了女主的人设。
沈家做的是军火生意,乃南城首富,与皇室也有几分牵连。而女主作为沈家老爷沈万峰的嫡女,却一心想着要成为女将军,马踏天下,指点江山。
今年她十三岁,志向远大的她面对家中的不公待遇,自然是想到了远赴边疆。
“我就是突然在想,我身为女子,或许不必活得这般疲累。”
至少重活一世,不能再活活累死了吧。
“小姐有这个觉悟是好的。”沅儿听她这么说,也是十分欣慰。
然正当沈珺之以为能糊弄过去、好偷懒一天时,沅儿却还是端来水盆伺候洗漱。
“但小姐总是如此,今儿偶然醒悟过来,明儿就开始惩罚自己的偷懒。所以为了小姐明日不自虐,今儿咱们再多感悟,也得起来。”
沅儿说完,那冰凉的帕子就盖在了沈珺之的脸上。
眼下正是初春,井水冰凉,沈珺之给这帕子冻得一个机灵,欲哭无泪。
正措辞着如何劝说沅儿放过自己,却忽听“咣”的一声。
梨花木门被踹开,从外头进来一个粉裙少女。看面容倒是娇俏,只那上挑的丹凤眼中满是高傲刻薄,一看便知不好相与。
“沈珺之!你给我出来!”来人一见沈珺之,便是颐指气使。
“这位是?”沈珺之询问沅儿。
岂料后者还没回话,对方便自报家门。
“三姐姐连我这个五妹都认不出了?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儿呢。不过想来也是,三姐姐性子肖似男子,粗心大意一些,也不稀奇。”
原是柳姨娘的女儿沈亦欢。
南城女子以柔美著称天下,她一口一个“男子”摆明不怀好意。
此时若是原主在,随手一只杯子掷出,那高手架子就能唬地沈亦欢落荒而逃。
但沈珺之不是原主,加之初来乍到,不想惹事的缘故,便也和气笑笑。
“外头阳光刺眼,我一时没瞧清楚,妹妹见谅。”
岂料沈亦欢并不领情,甚至冷哼一声,更抬高了下巴。
“也不必三姐姐认得我,毕竟你目中无人惯了,也从没把咱们这些弟妹放在眼里。我今儿过来,只是来要这穿云弓的,三姐姐把玩了几日,也当还给我了吧。”
沈亦欢说着,就要去抢挂在架上的弓箭。
沅儿自是不肯,上前去拦,“五小姐搞清楚,这穿云弓是老爷送给我家小姐的生辰礼,您昨儿晚上就来偷过一回了,今儿还要明抢不成?”
“你知道什么?起初爹找平冶子大师定做这把穿云弓,就是为了我,是沈珺之半途看上,才会落在她手里!”
“你说是就是?五小姐讲话要凭证据的!只靠明抢暗偷,算什么能耐?”
“你!”
沈亦欢吵不过她,抬手便是一巴掌扇了过来。
沈珺之也旁观不下去了,赶紧将沅儿扶住,顺手推了沈亦欢一把。
后者一下摔倒在地,正要破口大骂,却见沈珺之抓住她的手腕,面上难掩愧疚。
“五妹妹可摔疼了?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人常年习武没个分寸,又一时担忧心切,你别怪我。”
“用不着你假好心!”
沈亦欢大骂一声,就要挣脱,谁知沈珺之顺势一送,便叫她再次一屁股摔在地上。
“我不动你就是!你自己小心些。”
话中关切,像是方才沈亦欢摔倒,全是她自己反应过激。
外头那么多人看着呢,沈亦欢脸色阵青阵红,羞恼非常。
“你竟敢为了一个奴婢打我!”她骂道。
沈珺之不由大呼冤枉,“我不就是着急护着沅儿,不小心推了你一把?什么时候打你了?再说,沅儿跟我多年,就如我亲姐妹一般,你欺负她,我肯定是要帮着的。”
“三姐姐真是心善,竟拿自己的亲妹妹与一个下人论比!”
“话不能这么说,你还是庶女呢,照咱们大渊朝的规矩,便等同下人,但你见我何时拿对下人那套对你过?五妹妹,做人得有良心!”
沈亦欢最恨的便是自己这庶女身份,再看眼前沈珺之这般“惺惺作态”,不由咬牙切齿。
“少给我摆着个高高在上的嫡女架子,你就是个克死亲娘的野种!等年底我娘转正,我看你还能嘚瑟几回!”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好言解释的沈珺之脸色一沉,切切实实地把她推翻,又狠狠压制在地。
前世父母为了赶回来给她庆生而遭遇车祸,沈珺之没少被指着鼻子骂“克死父母的灾星”,眼下沈亦欢不仅触此逆鳞,更是骂地愈加过分。
沈珺之自认忍不了,好在以原主的性情,也不是个愿意吃亏的。
“好好说话你不听,非逼我动手,看来是我教训地还不够!”她冷冷警告。
沈珺之居高临下,那双杏眸微微眯起,浸满寒霜。
这让沈亦欢不由想起昨晚自己偷盗未果、险些被沈珺之当做歹徒一招致命。
“你!你敢动手,爹绝不会饶你!”
“左不过就是再被你颠倒黑白,吃一顿家法,你当我会怕?”
沈亦欢哑口无言。
她是见过沈珺之受家法的,手臂粗的藤条抽打在背,这人一声不吭,腰背挺直。
想到这儿,她的气焰赶紧收了回去。
沅儿也怕闹得太过,再让自家小姐受罚,赶紧把人拉起来好生安抚。
等见她眼中的阴霾散去,才转头看向艰难爬起来的沈亦欢。
“五小姐若是对穿云弓有异议,大可去找老爷说,来咱们这儿偷鸡摸狗也好,撒泼打滚也罢,都不是什么正当手段。”
沈亦欢恨恨咬牙,“那让沈珺之跟我比一把,就比射箭,看谁配得上这穿云弓!”
“比就比!”
沅儿应得爽快,但这压根不是沈珺之的意思。
她赶紧扯了扯沅儿的手臂,却被沅儿一下按住。
“小姐别心软,这穿云弓五小姐都闹了两个月了,您不嫌烦,奴婢还替您不平呢!且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我不是……”
“小姐,您就听奴婢一次吧,咱们可不能再纵容了!”
沅儿说着,满脸似乎都写着恨铁不成钢。
沈珺之:……
她不是心软!
是压根不会射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