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婷是被吓病的，即便自小便不信鬼神之说，却也没能抵过这终日里的闹鬼。
皇后虽说恨铁不成钢，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也只能将这件事情给瞒了下来，对外只是谎称风寒。
此时皇帝问起，她当然只能继续说谎。
“陛下，婷儿在静慈庵待了半年，这半年中受尽了苦楚，难免体弱。这不气温骤降，她便病了。”
皇帝又哪里会信？冷声问道：“皇后是想说，静慈庵的人苛待了四公主？”
“陛下误会了。婷儿毕竟自小娇养，静慈庵的生活就算好，也比不得宫中。”
“去了一趟还如此娇贵，看来是朕的处罚还不到位，竟叫她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话说到此处，就是一定要追究沈婷的错了，皇后也是无言以对，索性为了不触怒皇帝的怒火，转而闭口不言。
皇帝见此才稍稍收敛，“朕不管她使什么性子，总之她若是再敢伤害珺之，就别怪朕不顾念父女情谊。”
这句话，已经是带着十分的威胁，叫皇后一时之间十分心惊。
但以她的性情，是断断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是紧紧握拳，遮掩下了满目的阴郁之色。
“妾身，谨记。”
几乎是咬牙切齿说了这四个字，但皇帝见她已经应下，便没有计较，只摆摆手叫她离开。
于是皇后在转身的那一刻，就面色阴沉。
宴会结束就已经晚了，此时外面一片漆黑，连廊下的烛火，似乎都不那么通明。
皇后一步一步走得沉重，待看见了候在门口的人，面上的神情才稍稍有些松动。
“不是去送客了？怎回来的这么早？”
皇后的语气十分柔和，毕竟面对自己的儿子，她一向不喜欢将自己的狼狈暴露出去。
而沈琏也是个心大的，见她不说，也没有主动问起。
“大皇兄与四皇兄去送了，没儿臣什么事情，儿臣就回来了。”
此言一出，皇后便有些恼火，连带着语气也有点重了。
“他们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岂能让区区庶子抢了你的风头与功劳？”
从小到大，沈琏听见最多的，便是她口中所谓的嫡庶之分，当下也有些烦躁起来。
是以他紧蹙眉心，不满道：“何为风头，何为功劳？只是去送客这种小事，皇子去办已经给了那些大臣不小的脸面，何必非要儿臣去？”
“你这孩子……”皇后怒其不争，“你别以为笼络人心是件小事，往后夺位之争，这些人都是能为你效劳的助力！”
“以母后族中的势力，难道还不够笼络人心？权力便代表着一切，他们又不是三岁孩子，稍说上两句好话，便能放弃唾手可得的好处，去投奔敌族。”
皇后见他仍是一番傲气，十分恼怒，正想要继续训斥，却听沈琏不耐烦地抢言。
“儿臣最不喜欢的便是摆弄权势，母后不必再说。”
此言一出，皇后就知晓劝不动了，只得是将话都吞了进去。
沈琏松一口气，转而问道：“今日父皇找母后去，所为何事？”
“还不是因为沈珺之那死丫头？”皇后咬牙切齿，“好好一个宫宴，偏她要出风头，害得陛下猜忌于本宫，真是作死！”
听她这般说及沈珺之，沈琏有些不满，“母后慎言，五皇妹也是父皇的女儿，您该将她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
“将她视如己出？本宫巴不得弄死她，还会善待？”
皇后说话不留情面，但注意到沈琏的态度，却更是不由猜测。
“你什么时候与沈珺之关系这么好了？竟也会替她说话？”
沈琏不由想起两人之间短暂的相处。
从一开始因对她好奇、起了逗弄的心思，之后结缘沈临川、又生出好感，其实完全能够推动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但没过多久，因为沈婷的关系，使得两人彻底撕破脸，至今也没有多上一句话。
明明在一个皇宫，却好似相隔两地的陌生人，沈琏实在是找不出半点理由，来回应皇后口中的“关系好”。
“儿臣不过只是将她当做普通的皇妹看待，提醒母后三思而言罢了。”
“普通皇妹？”皇后嗤笑一声，“你对婷儿尚且没有这样的维护之情，却对一个普通皇妹如此上心？莫不是那死丫头也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儿臣对沈婷的态度，取决于她对儿臣的态度。我二人自小便相处不好，倒没必要牵扯上旁人来对比。”
皇后又怎会相信？
但她也懒得与沈琏多疑猜测，只是提醒道：“你需记住，不论沈婷做了什么，你这个做皇兄的，都要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这便是一家人的凝聚力。你当知晓，母后能坐稳这个位置，全是仰仗了娘家的照拂。”
沈琏听着她的话，手松了又紧，最终还是妥协。
“儿臣明白。”
皇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婷儿最近病的严重，这事儿你可知晓？”她问。
“知晓。因为闹鬼将自己吓病了，她也是枉费母后多年的教导。”
皇后听言瞥他一眼作为警示，随后说道：“女孩子家难免会胆小些，被吓到也是正常，估计凤仪殿中也不干净，有人捣鬼。”
“未必不是她自己心中有鬼。”
“你知道什么？”
“儿臣不知道，只是按照她以往的言行，有此猜测罢了。”
沈琏没说谎，兰儿的死，他确实并不知晓。
但沈婷小小年纪，手上的人命确实不少，虽都不是她自己下手，但默认，也不失为刽子手的一种。
这也是沈琏这般猜测她的原因之一。
只是连他都没亲手杀过人，想必一时半会儿的，也猜测不到她杀了兰儿这一事实。
“婷儿今晚没能出席年宴，陛下心中已是恼火，明日你去见他，记得为婷儿美言几句，好歹让陛下的气消了。”
说到此处，见沈琏并没有反对，她又开了口，变本加厉地说起自己的要求。
“沈珺之那丫头最近风头正盛，须得好好敲打。这事儿，本宫就交给你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