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珺之,你别欺人太甚!”
沈琪显然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张口便是一声怒喊。
好在沈珺之也早早猜到了他会是这个反应,倒也不慌不忙,继续劝说。
“就只是想问一件事情,你都不愿告诉我?”
“免谈!”沈琪回得倒是果断,“你这种阴险狡诈之辈,本殿下才不愿意与你为伍!”
“你倒是硬气。”沈珺之点点头,“那行,你在这儿待着吧。”
说着抬脚要往前走。
这一次沈琪没有再叫住她,许是因那份自以为的傲气,绝不愿意屈服。
谁知沈珺之才抬脚走了两步,就轻呼一声:“乔巧?!”
沈琪哪里还绷得住?下意识就紧张地朝着沈珺之那边看了过去。
谁知那边根本空无一人,又是沈珺之在耍他!
沈琪都快被气哭了,也不知是快没了力气,还是几次三番被磨得没了脾气,竟然妥协了。
“你到底想问什么?”
沈珺之微勾唇角,“想问兰儿的事情。”
说罢扯了扯秦纵的袖子,朝着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后者会意,轻功一跃,将沈琪弄了下来。
脚落到实处,沈琪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于是看向沈珺之的目光之中,又恢复了之前的敌意。
“兰儿的事情你不比我清楚?在这儿装什么无辜呢?”他嘲讽问道。
沈珺之微微挑眉,“是四皇姐与你说的这事儿吧。”
“怎么,你还想说是她冤枉的你?”沈琪嗤笑一声,“若不是她事先与我说过你是什么样的人,只怕我真能被你骗过去。”
听得此言,沈珺之还有些惊讶,毕竟在她的印象之中,沈婷从来都不是这么沉得住气、考虑到这么多的人。
估计这又是林曼焉的意思。
“是不是冤枉不重要,左右我说了,你也未必会信。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说人是我害死的,那究竟与我有何相关?”
沈琪原本还觉得她定是在装傻,但看她面上神情,却又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当下有些疑惑。
“她将你送去琼华殿的当天晚上,便留下一封绝笔信,投井自尽了。”
这一点,沈珺之倒是知晓。
“所以呢,只是因为这么巧合,你们便怀疑是我逼迫的?”
“我当然知晓凡事讲究证据,四皇姐已经给我看过那封绝笔信了。你对她做的种种,在信里都有陈词!”
“你就知晓,这封信是她写的?”
沈珺之嗤笑一声,“人早不投井晚不投井,偏偏等我离开、她恢复自由之后便想不开了,那之前的忍辱负重又有什么意义?再者,她是四皇姐的人,我再对她不好,还能差到哪里去?”
“信中说了,你弄丢了她娘留给她唯一作为念想的镯子,她会生无可恋,也并非异常。”
“倒是个好理由,”沈珺之点点头,像是赞赏对方的一番设计。
然而这态度看在沈琪眼中,那便是明明白白的轻视了一条生命。
“你少在这儿故作高深,有本事,咱们去找四皇姐对峙,你敢不敢?”
“我当然敢,就怕你四皇姐不敢。”
“你什么意思?”
“四皇姐将这件事情与你说的时候,应当说过莫要声张吧。”
这倒是猜中了。
毕竟侍女的命也是命,沈婷虽不放在眼里,可以随便利用,却不代表不能成为她的把柄。
若是闹大了给皇帝知晓,她就彻底失去了信任。
这并不可取。
但沈琪到底是被良妃耳提面命过,要以皇后一党马首是瞻,于是下意识就有所偏向。
“四皇姐也是善心使然,才会帮你隐瞒这件事情。”
“那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打探完自己想知道的消息,沈珺之随口敷衍一句,就准备走。
然而沈琪却总觉得意犹未尽,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他问。
沈珺之只觉有些好笑,“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会信吗?”
“自然不会。”
话音刚落,沈琪就明白了自己话中的模棱两可,脸色微微一黑。
而沈珺之则是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可以鲁莽,但绝对不能蠢笨。你若还像个山上的野猴子那般,给根香蕉就能骗走,迟早被吃的渣都不剩。”
许是她的眼神过于郑重,沈琪一时之间,还真没将她的话和神情联系到一起。
等反应过来,沈珺之已经走了老远,只能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喊。
“沈珺之!你说谁是猴子!”
前头隐约听见的沈珺之轻轻一笑,朝着身边的秦纵眨了眨眼。
“世子你听,他在意的竟不是自己被算计,而是我说他像猴子。”
秦纵无奈,“他自小在宫外长大,还不知宫中的险恶,难免会看不清重点。等再过几年,想必就明白了。”
“再过几年啊。”沈珺之算了算日子,有些怅然,“没有时间给他去成长了。”
因为今年,沈瑧已经展露出了自己在朝政之上的天赋,皇帝的心会渐渐偏移,到时候夺嫡之争一旦开始,沈琪作为炮灰,就走不长了。
沈珺之没有办法忘记,在原书之中的那个冬日,一向骄傲恣意的六皇子躺在冰冷的床铺上,伴着腐臭腥臊的气息苟延残喘。
眼泪划过他沧桑的面颊,击溃了他仅存的高傲,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浮空的那个虚影。
可那个在九华山上追猫逗鸟的少年,最终还是回不来了。
明明还是半大的孩子,却死于性病,成为了皇室的耻辱。
——“早知今日,朕就不该接他回来,该让他烂死在山脚下泥潭里,那才是他该有的归宿!葬入园寝?凭他也配!”
潜龙殿上,面对良妃的苦苦哀求,皇帝做出了如是决定。
而真正害死他的沈婷,却还在假惺惺地抹着眼泪,满口皆是对他失望的谎话。
何其讽刺?
沈珺之不由生出几分唏嘘来,而身边的秦纵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兀自猜测了起来。
“凤仪殿那名侍女的死,需不需要我替你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