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婷身为嫡公主,何时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这一脚踹到了实处,甚至让她没有反应过来,便倒在了地上。
皇后也因此变故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来,求情道:“陛下,婷儿还小,不知分寸,日后臣妾定会好好管教,您就饶过她一回吧!”
“还小?”皇帝显是怒极,冷笑一声,指着沈珺之,“皇后且好好看看,这两姐妹谁是年岁较大的那一个!大渊朝女子十五及笄,她这般年岁的若放在民间,早早便嫁人为妇,还不懂事?难道真要朕给她许配一个人家,她才能稍稍收敛吗!”
此言一出,皇后牙关紧咬,隐晦地看了沈珺之一眼。
那目光之中自然带着怨恨,但沈珺之只当未觉,静静站在一旁,欣赏这一出闹剧。
“道歉!”皇帝又是怒吼一声。
沈婷这才回过神来,抬眸看向沈珺之,见后者微微勾唇看向自己,猛地大喊了一声。
“沈珺之!我跟你拼了!”她忽而暴起,竟是朝着沈珺之扑了过去。
这一下已是失态,沈珺之虽说惯会演戏,却没必要挨这一下。
是以前踏一步稳住身形,一把抓过她扬起的手,反扣在身后。
随后用力一推,让她重新跪了回去。
“四皇姐三思,这是在父皇面前,还容不得你放肆!”
她冷声提醒这么一句,好似皇帝站在她那边。
这更助长了沈婷心中的怒火。
只听她不管不顾地骂道:“我是大渊朝最尊贵的嫡公主,你却只是一个罪妃之女,你敢动我!”
“住口!”
皇帝又要去踹她,被皇后死死拦住,只能指着她一阵怒斥。
“以前只以为你骄纵,没成想你竟是反了天了!沈婷,朕今日告诉你,要么道歉,要么去静慈庵禁足两年,你自己选!”
此言一出,沈婷的脸色倏然就白了。
静慈庵是什么地方?隶属于皇室的尼姑庵。
历来只有犯了错的宫妃公主才会被发配到此处,沈婷只是逞口舌之快,哪儿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皇后也是慌了,赶紧求情道:“婷儿年岁也不小了,蹉跎两年,便是没了大好的时光。更何况静慈庵这一去,对她的名声也是……”
提到这儿,皇帝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名声?浸淫男风馆,约不三不四的男子泛舟游湖,肖想自己妹妹的未婚夫婿,她还要脸要名声?倒是不如送进静慈庵潜心修行,说不定还能改一改她这毛病!”
“父皇,儿臣错了,”沈婷觉出了事情严重性,也顾不得在沈珺之面前摆架子,慌忙膝行上前,“父皇,您就原谅儿臣这一回吧,儿臣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那就道歉!”
话已说到此处,便由不得沈婷再犹豫不决。
是以她紧握双手,最终还会看向了沈珺之。
“我错了。”
话中虽没多少真心,但其间能叫她感受到的屈辱,已经是足够。
沈珺之心中倒不会有多痛快,可她也知皇帝明面还是偏向沈婷,便暂且揭过。
随后她看向刘嬷嬷,“现在,该轮到嬷嬷给握道歉了吧。”
有沈婷这个前车之鉴,本就人微言轻的刘嬷嬷怎敢造次?
跪地连连磕头,“五公主,是奴婢错了,奴婢不该目中无人,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话到末尾,竟是开始抽自己的耳光。
此等行为明显是希望她心软,抑或是将自己置于弱者之境,叫她不好苛责。
但沈珺之活这么大,能当面报的仇绝对不会留到背地里,一个小小的宫人罢了,她还真没放在眼中。
更何况她还是皇后的人。
“父皇,此人能否交给儿臣处置?”她问。
皇帝自不会与她计较一个下人的处罚,摆摆手,便示意同意。
沈珺之应下,对皇帝聊表感谢,这便爽快告辞离开,没再让他为难。
等出了大殿,她才对送她出来的德海公公说道:“公公能否借个人给我差使?我今儿就带了个小丫头在身边伺候,怕是不好押送她去内务局。”
德海公公瞧瞧沅儿那吃力按着刘嬷嬷的模样,也觉确实不够周到,拨了两名太监帮忙。
内务局的都是人精儿,沈珺之最近虽不算风头正盛,但也不是刚进宫那般好欺负。
是以一见她来,便有管事的上前来迎。
再一看押送的都是潜龙殿的人,不由心中有了计较。
“五公主今日前来,有何吩咐?”管事问道。
沈珺之回头示意,那两名太监立刻押着刘嬷嬷上前。
“此人以下犯上,暗地对主子动手,父皇让我交由内务局处置。”
虽是事实,但简练一概括,留给人遐想的空间便大了。
再加上她带了皇帝的名义,立即便叫那管事重视了起来。
“五公主想如何处置?”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沈珺之却只是回道:“我初入宫中,尚且不知这诸多的规矩,但向来内务局是清楚的。是以此人如何处置我不掺和,只要内务局能尽早给我一个说法便好。”
有关宫人的罪罚,表面上是有明文规定,但究竟如何施行,还不是按照主子的意思来?
沈珺之这番话已算是暗示,管事的会心应下,这就使了个眼色,叫人叫刘嬷嬷带进去。
“公主,咱们就不管了吗?”沅儿问道。
看那样子,还有些气愤,想来是怕内务局的管事看人下菜碟,再让刘嬷嬷相安无事地回去。
然对于她的担忧,沈珺之却不以为意。
“我的目的也无非是要皇后吃瘪,眼下既已达成,便不必多管。更何况有父皇的名义在前,内务局的人恐怕也不敢轻放。”
沅儿对此尚是半信半疑,毕竟她们这次对上的敌手可不是没脑子的沈婷,而是势大人强的皇后。
谁料当天下午,刘嬷嬷被废了一只手的消息便被内务局派人递了过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若沈珺之还不满意,还会重罚。
凤仪殿那边自是也得了消息,皇后震怒,摔了屋中好些东西作为泄愤,连沈婷都被吓得不轻。
要知晓皇后在设计前皇贵妃倒台之后,后宫便是她一家独大。她已经许久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谁知这次,还是栽在了对方女儿手中。
“好她个宋思寒,死了这么多年还不叫本宫顺心,待哪日本宫定要将她鞭尸示众,以消自己心头之恨!”
皇后猛将手边的花瓶砸碎。
自回来便被罚跪的沈婷不敢多言,缩了缩脖子。
而一直候在旁侧的少女,却在此时开了口。
“皇后娘娘三思,宫中难免隔墙有耳,若叫旁人传出去,对娘娘也是不好。”
声音清冷,像是浑不在意,又像是运筹帷幄。
这么一个衬托,便让皇后的暴怒显得有些难看。
她自己估计也觉察出来了,轻咳一声,拢了拢发髻之上的金凤步摇,压下脾气。
“倒是叫焉儿见笑了。”
听得此言,林曼焉轻轻一笑,带着世家小姐的内敛端庄。
“皇后娘娘事务繁忙,难免会分身乏术。其实您若是累了,完全可以将事情交由属下去办,毕竟偌大一个凤仪殿,还要皇后娘娘去掌管大局呢。”
谁不喜欢听好听的话呢?
纵然是皇后,也免不了会因为她的态度而感到欢喜。
再看看那跪在地上不停捶腿的女儿,她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瞧瞧你,若是有焉儿半分懂事,本宫何至于为你劳心至此?”皇后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沈婷当然不高兴,撇了撇嘴,道:“只会嘴上讨人喜欢有什么用?还不是得仰仗旁人。”
“四公主说的不错,往后曼焉入宫,还得多多仰仗四公主。”
此言一出,倒是将沈婷再多的脾气都给堵了回去。
她也不是消了气,而是知道如果再说下去,皇后必定会生气。
“行了,你也不必讨好她,本宫到她身边,便是让你对她多多帮衬,你自己看着办。”皇后说着,又眯起双眸,“不过你且记着,四公主若是在你手上还犯了错,本宫便罚你。”
听得此言,林曼焉面上也无甚变化,只微微福身应下,“臣女明白了。”
皇后也是倦了,摆摆手让二人出去。
待离开凤仪殿,沈婷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脾气。
“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侍读罢了,倘若敢逾矩,本公主定饶不了你。”她威胁道。
方才在殿中,林曼焉站着,而她跪着,皇后言语之中更是几番提点,让她听林曼焉的话,如何能叫她不觉得羞恼?
是以此时立势,也是给她一个下马威。
谁料林曼焉却还是保持着平静的笑意。
“公主有这与我作对的精力,还不如想想如何应对五公主,毕竟连皇后娘娘都觉得棘手的任务,应当不好对付吧。”
这话,就像是在嘲笑沈婷先前的屡次吃瘪,让她的脸色立刻就黑了下来。
“你和她一样,都是心思不纯之辈,本公主最讨厌的便是你们这样的人!”
“公主不喜欢我不要紧,只要以后听话,别拖累了我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