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珺之说这话的时候,正与皇后对视。
她的眼中淡然无波,好似自己话中的意思多么正常。
然而对面皇后的眼中,却是从怒火转为看蝼蚁一般的讽刺。
“五公主要本宫给你道歉?”她冷声问道。
沈珺之摇了摇头,“是四皇姐和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需要给儿臣道歉。”
她说着,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皇帝,“去沈府的嬷嬷,对儿臣与沈家的人都颇为不敬,甚至设计叫儿臣险些摔断了腿,这些父皇若是不信,大可找人去沈府细问。儿臣因此要一声道歉,应当并不过分。”
“你如何就能确定,是本宫身边的人?”
“这一点,臣妾应当能回答皇后娘娘,”贵妃上前一步,“此人谎称是臣妾身边的近侍,对五公主大放厥词,摆足了不恭的架子,二人纷争之间,五公主曾不小心划破了她的手。臣妾已经查验过,皇后娘娘宫中的刘嬷嬷,手上应当正好有四道划痕。”
眼见着她们还真有证据,皇后不由慌乱,心中暗骂手下做事不谨慎。
但面上,她却还是从容不迫,“手上的小小痕迹,说不准是被下人们打闹时所伤,从而被有心人利用。这个,应当算不得证据。”
“那不如让人将她带去南城沈府,让沈家人认认?”
此言一出,皇后还未及反驳,皇帝便怒喝一声。
“够了!难道你们真要闹得人尽皆知,让皇室蒙羞不成?”
皇后自以为皇帝是在维护自己,微微扬起下巴,遮掩的不住得意之色。
然而皇帝说完,却是冷冷扫了她一眼,“叫四公主和你宫中那个贱婢过来。”
“陛下,您这是何意?”皇后摆明难以置信,“您难道真的觉得,是臣妾……”
“皇后的心思朕清楚,这些天也忍让许多,却没成想却是纵容了你们。今日这道歉必须要有,也算是不计前嫌了。”
其实这么说,也是在给凤仪殿找个台阶下,毕竟自沈珺之入宫以来,种种的迹象都表明了凤仪殿的目无法纪。
能让他们稍稍收敛是其一,让沈珺之消气、既往不咎是其二。
可皇后却辨别不出皇帝对于自己的那几分维护,心中只觉恼火憋闷,咬了咬牙。
见她不走,皇帝心中也稍有不耐,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岁喜公公,“去,将人带过来。”
后者辨得清局势,纵然向着皇后也是无法,只得去凤仪殿请了沈婷和那刘嬷嬷。
沈婷是自己走来的,瞧着面上稍带怒气,估计岁喜公公已是与她说过。
而刘嬷嬷则是被押过来,面上胆战心惊,即便是秋日微凉,额前也覆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一瞧她这模样,沈珺之便知晓她已经被提点过了,深知追究她已是没用,于是将目光转向沈婷。
她挺直腰背,头微微扬起,目光微垂。
本就比沈婷高上些许的身量,再加上那故意摆出的气势,还真有一种俯视的得意,
沈婷自视甚高,哪里能忍?立刻便投去了阴森森的威胁目光。
“把你的眼睛收回来!”皇帝与她对面,自是瞧得分明,是以怒喝一声。
沈婷咬了咬牙,怒道:“她对儿臣不恭!”
“你的所作所为,哪又半点值得恭敬?”皇帝冷声问道。
恰在她话音刚落,沈珺之微勾唇角,又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像极了是幸灾乐祸。
沈婷一下便炸了,指着她手指颤抖,咬牙切齿。
“儿臣是嫡公主,她本就该对儿臣恭敬,可是父皇你看,她是个什么态度!”
话音落下,皇帝也下意识朝着她所指的地方看去。
沈珺之却是动也没动,不慌不忙地垂下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分明还是那般能气死人的高傲姿态,可视线却是稍显谦逊,颇有一种内敛的风骨。
再看看沈婷那有如泼皮骂街的丑陋姿态,一时之间高下立现。
“闭嘴!”皇帝的心一下子便偏了,又斥了沈婷一句,“今日当着朕的面,你给珺之道个歉。”
“凭什么!”沈婷怒火中烧,“上回确实是儿臣撕画不对,儿臣已经道过歉了,还要如何!”
“不想道歉,便莫要几次三番为难!太学院门口的争执,宫外酒楼的拼杀,难道不是你的错处?”
此言一出,沈婷还真是没法反驳。
但道歉必定是不可能道的,她连皇帝都未跪,依旧站得笔直。
“儿臣没错!太学院小打小闹,儿臣也受了伤,凭什么与她道歉?至于酒楼中那一场,也是她偷跑出宫犯错,儿臣管教皇妹,有何不妥?”
倒是会找理由。
沈珺之微挑眉梢,还真没想到沈婷能找到自己的优势。
只可惜所谓对妹妹的“管教”,也立不住脚。
“先前撕毁画作,四皇姐是在给父皇道歉,而今不论是在太学院还是酒楼的争端,这一声歉意也不是为了我。”沈珺之说道。
沈婷颇有几分不耐烦,“你少在那儿冠冕堂皇的,好似多高尚为人着想一般,是不是为了你的私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四皇姐说的不错,我确实有几分自己的私心。太学院外,你当着众人的面调戏我的未婚夫婿;酒楼之中,你带着人要砍杀我相处十三年的兄长。如此种种,难道不够让我的私心立得住脚?”
一番陈词,叫尚不知晓内情的皇帝面色冷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与秦王世子之间,又有何关联?”
沈珺之像是兜不住秘密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和盘托出。
“本来觉得丢人,儿臣也不想宣之于口,毕竟自家姐姐看上了未婚夫婿这种事情,传出去毁坏的也是皇室、是父皇的名声。可四皇姐却说自己没错,儿臣便不得不说了。”
说罢还咬了咬下唇,一副隐忍不甘的模样。
而听了谢谢,皇帝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好,真是朕的好嫡女,竟是连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
皇帝忍无可忍,竟是三两步走上前来,一脚便踹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