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瑛原本想要跟着沈珺之过去，是想要试试自己从沈珺之那儿学到的示弱，能不能派上用场。

但是这一次莫说是她，就算是沈珺之自己，也没与沈临川说上两句话。

因为沈琏和沈临川一番详谈，就已经是大半天的时间过去，就连一顿饭两边都是错开吃的。

等到下午，沈珺之带着李瑛去逛上一趟回来，沈临川与沈琏才从雅间里出来。

“聊的如何了？”沈珺之凑上前来，问了一句。

沈琏作为太子，要逃离皇宫，这毕竟是一件大事，这也是沈珺之会担忧的原因之一。

而沈临川也不想给沈珺之压力，只以为她还没猜到事态发展，揉了揉她的头说道：“不就是闲聊两句？什么如何了？”

瞧他跟自己装傻，沈珺之也没有戳破，当下点头应了一声。

只是不多时，沈临川便说道：“过两日二哥应当会提前离开，等到安定之后，直接去沧楼找你。”

听得此言，沈珺之微微一讶。

她是知道沈琏决定之后，为了防止变故，多半会提前离开，但她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这么快。

可沈珺之也知晓面什么时候都能见，大事却容不得耽搁，当下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二哥与五皇兄路上小心。”

此言一出，两人都微微愣住，但看沈珺之那双澄澈的眼睛，却也无奈笑了。

沈临川与沈琏次日便走了，至于李瑛，则是暂且被留在皇宫之中，与沈珺之一起。

他们一走，沈珺之心中难免会觉得有些忐忑，毕竟在原书里，这一次离开之后，沈琏就没有再回来过。

可一连过了半月，连皇后都来找茬好几回，沈珺之也没有等到半点消息。

原本想去找秦纵说说话，好排解一下自己的情绪，却未成想对方也不知忙什么去了，竟然接连半月都神龙见首不见尾。

直到就这么等到了整整一个月，皇宫之中，迎来了太子的死讯。

以皇后与太子的党派在一夕之间人心惶惶，树倒猢狲散，唯有皇后还在苦苦支撑。

这么多年来她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沈琏的身上，沈琏一死，她的后路便算是断了个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下，心中的慌乱是在所难免。

可皇帝与大皇子党派却乘胜追击，将前皇贵妃当年的冤案彻底推翻，使得皇后背上足以株连的罪名，最后念及多年情谊，只是将她贬为庶人，幽静冷宫。

而沈婷的归宿，也是那个她待了半年的静慈庵。

随后贵妃替代皇后之位，大皇子被立为太子……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早早就已经精心准备好了，迅速地让人措手不及，却偏偏看起来井井有条。

每每到了夜里，沈珺之都会在想，会不会正是因为自己当时的劝说，加速了沈琏的死亡。

可早死晚死，又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说起来有些可笑。

此后倾盆大雨下了几日，初晴之时，皇帝那边下了圣旨。

德海公公亲自来宣读，沈瑧也在旁边，他们身后是无数的财宝赏赐，甚至皇帝还将前皇贵妃追封为后，让曾经的贵妃、也就是现在的皇后收养了沈珺之、

这双重的身份加持之下，沈珺之彻彻底底成了嫡出，但她的心中却并不能痛快。

“大皇兄一定要做的这么绝吗？”沈珺之问道。

刚刚从德海公公手中接的圣旨还在手上，明明是微凉的质地，沈珺之却觉得烫手的很。

就好似，它是用沈琏的死换来的。

而被问起这话，沈瑧脚步微微顿住，也朝着她看了过去。

不似曾经见过太多次的温和，此时的沈瑧，眼中已然全是沉稳与淡然。

“曾经你我关系这么好，正是因为他，才走到了现如今的地步。他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为了他与我作对吗？”

这话说的冷淡，像是带了几分不满，又好像是在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沈珺之心中蓦地就觉得有些悲凉，也知晓自己说什么，都不能改变他的想法。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帮谁，只是觉得兄弟之间，不该走到这个地步。”沈珺之垂下目光。

若是平日里，她是这个神情、这个语气、这样的话，就是要开始演戏了。

但现在，她却忽而觉得没有必要。

“大皇兄在我心里，一直都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当初即便我身处于重重困境，你也愿意帮我，这一点我十分感恩。但正因如此，我才不想你去伤害一个不该死的人，为自己披上骂名。”

是真的骂名。

书中，即便所有人都知晓沈瑧会是一个明君，认为他取代沈琏是最好的选择，可仍然是有无数的人会诟病，说他曾经残害过自己的手足同胞。

沈珺之不想沈琏死，也不想沈瑧成为这样的人。

“但这，便是夺位之争。太学院中的课程虽不会明说，但了解朝代更迭，你便该知晓，想踏上这个位置，是要踩着别人的尸骨。”

丢下这一句，沈瑧抬脚离开。

好似生怕多说一句、多留一会儿，便会觉得无法面对。

沈珺之却难得笑了，只是那笑中，更多的却是无力。

沈琏死后，朝局似乎更稳定了一些，连带着皇帝也轻松了不少，就好似这是一件喜事一般。

而没过多久，沈珺之也到了离开皇都，前往沧楼和亲的时候。

值得一提的是，沧楼这些年来发展迅猛，秦王辅佐皇帝，国力日渐强盛。

沧楼皇帝体恤秦王，与皇帝商量着要让秦纵回去，许诺了不少好处。

大渊朝皇帝于是也乐见其成，连带着沈珺之一起送了回去。

“要不要再多留几日？”临走那天，秦纵问沈珺之。

然原以为自己会不舍的沈珺之却摇了摇头，连一眼也没有朝后面看。

“留几日最后都是要走的，倒不如快些，赶着入冬前到达，还能少受点罪。”

沈珺之其实是没什么留念的。

也不是对这些人失望，因为从玉贵人的死开始，她就知晓皇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只是她知道，沈琏死后，沈瑧的大业便会风生水起，没什么好担忧的，也没有她能够留下的地方。

但秦纵却能看出，她眉宇之间几分悲凉。

“我先带你去看一个人。”秦纵牵起她的手，说道。

沈珺之不由一头雾水，跟在他身后，疑惑问了好几声。

但或许是想卖个关子，秦纵硬是半点也没有透露。

直至走到隐蔽之处，她才瞧见一个背对她的身影。

一袭黑衣包裹得严严实实，从身形上来看，应当是个男子。

但究竟是谁，却辨认不分明。

沈珺之迷茫地看向秦纵，正希望他解释两句，便见那人回过头来。

“五皇兄？！”

沈珺之眼睛瞪大，不可思议地走上前去。

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人打量了一遍，全须全尾，正是沈琏。

只是脸上多了几道伤疤，但比起丧命，已经好了太多。

“你怎么……”沈珺之一时之间竟不知怎么开口。

好在沈琏接上了后半句，“怎么没死？”

随后他自己解释起来，“这次离开，有秦王世子的人和沈二哥一路保护，倒也算安全，险险避过了不少追杀。不过之所以能平安活下来，也是因为大皇兄放了我一条生路。”

提及沈瑧，沈珺之有些发愣。

“大皇兄？”

沈琏知她会惊讶，于是从头到尾，娓娓道来。

“此番离开，便是借用假死脱身，父皇是答应了，大皇兄也勉为其难，同意只要我在这次追杀之后逃生，往后就再不追寻我的踪影，母后与沈婷也能保下一条命。”

说到此处，他还苦笑一声。

“我一直不是当储君的料，母后多年经营，也耐不过我自己不成器，而今我们都能活下来，便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今日之后，我会以一个新的身份前往北漠，之所以来见你，也是怕你心中难过。”

沈琏说完张开怀抱，“不抱一抱你死而复生的三哥？”

沈珺之不由破涕为笑，“怎就是三哥了？”

“这几日我去了一趟沈家，认了个干爹，现在我在你家行三，可不就是三哥了？”

沈珺之一时之间都不知晓怎么吐槽，总觉得沈万峰不得了，尽给皇嗣当爹。

可还是勉为其难地抱了抱他。

“走吧，此地不好久留，来日方长。”秦纵在旁催促了一句。

沈珺之也知晓就算沈瑧饶了沈琏，后者也不好总在皇都晃荡，于是催促他赶紧上路，自己也上了马车。

只是临走的时候，她不由朝后看了一眼。

城墙之上，似乎立着一个浅色的身影。

沈珺之深深望了一眼，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