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白天被沈珺之吓了那么一遭，晚上又做了个梦，沈婷的情绪时时刻刻都走在崩溃的边缘，自然是说不出什么委婉的好话来。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她从来都没有将神器放在眼里，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利用良妃，作为牵制沈琪的理由。

但沈琪从来都不是甘愿服软的人，此时一听沈婷说这话，便是最后一点情面也消失不见。

“原来自始至终，我母妃与我，也不过是你们利用的对象啊。”

他冷嗤一声，其中满带嘲讽的意思。

沈婷被他眼中冰冷的杀气吓得退后一步，而沈琪也没有理会她，径自离开了这片林子。

“造反了！真是造反了！”沈婷猛地踩向将要燃尽的火堆，让那些燃烧着的火焰彻彻底底熄灭，好似只有这样能够平息自己心中的怒火。

但随之而来又是一阵风起，将碎屑飞灰吹得到处都是，又将她吓得险些站不稳。

“都要和我作对是不是！”她低喊了一声，脑中飞快划过一个身影。

“沈珺之，都怪你！若是你不回来，哪里会有这么多事情！”

她眼中尽是凶光，如同淬了毒一般，带着浓重的恨意。

而沈琪还不知晓沈婷又将这份仇恨转移到了沈珺之身上，此时他带着复杂的情绪刚回自己的院子，就迎面碰上一个人。

“去哪儿了？这深更半夜的。”

中年女子温和问了一句。

她穿着深紫色的便装，显然是已经准备睡下了。

沈琪抬眸看了她一眼，撇撇嘴，眼中竟是莫名透露几分软弱。

“母妃，儿臣想回万华山了。”

褪去少年人的傲气，在母亲面前，沈琪终究还是一个半大的少年。

而良妃虽说很少见自己的这个儿子，却从来没怠慢过对他的了解与关心，知晓他是什么性情。

是以此时听他一说，便轻叹一声，将他搂在了怀里。

“在你四皇姐那儿受挫了？”她轻声问道。

沈琪这种孩子，最受不了的，便是亲近之人这种温柔的关心，当下眼睛就微微发红。

但他吸了吸鼻子，最终还是保持了自己的倔强，没有表露出脆弱来。

“母妃怎么知晓？”他不解。

“接你回来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你与她或许会不和，毕竟你这样的性子，估计也看不惯她。可现在你我在凤仪殿也算是寄人篱下，总得保持面子上过得去，才能保全自身。”

沈琪其实并不蠢笨，良妃说的这些、包括之前沈婷的威胁，他心中都能思量清楚。

可也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才会厌恶。

“儿臣难道真的回不去万华山了吗？这皇宫里头，儿臣一点也不喜欢。”

“我的傻儿子，”良妃轻叹一声，摸了摸他的头，语气中皆是无可奈何，“你是陛下的儿子，理应住在这深宫之中，为皇室效力。承蒙太后娘娘宠爱，你已经躲过了十年，但现在，已经没有充分的理由了。”

太后的身子近年大不如前了，皇帝也是担忧心切，所以劝说太后回宫安养，劝了挺多年，太后才会答应。

她都回来了，沈琪还有什么理由能够留在万华山？

提前让他回来，良妃也是想着让他今早适应，不至于在年宴之上太过拘谨丢了脸面。

沈琪都能明白，只心中实在是难以接受。

“可儿臣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人。与四皇姐同流合污，陷害他人，儿臣做不到。”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但良妃为人向来聪慧，对自己的儿子也是上心，此时沈琪表露了心中的想法，她也便重视起来。

“你说的‘他人’，是指五公主沈珺之？”她问。

沈琪于是点了点头，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与良妃说了说，末了，才讲起了自己的想法。

“……儿臣知晓自己的性子冲动，容易被人算计利用，但四皇姐那样的，儿臣实在是不想与之为伍。母妃，儿臣只想要从心而为，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良妃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家中的势力原本也不小，可是近十年来，已经渐渐走了下坡路，只能靠皇后为她撑着，才堪堪能够维持。

这也是为何她就算看不惯皇后的处事手段，也会尽力用自己的智慧，为她出谋划策，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沈琪和她实在是太像了，即便没有她的沉稳，也能够让良妃能够换位思考。

要不要让自己的儿子过上和自己一样的生活，成了她现在急需要考虑的问题。

“母妃，儿臣明白了。”

许是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沈琪最终还是泄了气，忽而说了这么一句。

良妃像是才回过神来，下了决定。

“不想与你四皇姐相处，便不用理会她，这一点，母妃还是能够替你摆平的。”

听得此言，沈琪本来黯淡下去的目光，也重新归为明亮。

他微微红着眼睛，转而抱住了良妃的腰。

“母妃放心，儿臣定不会为您蒙羞。”

良妃听着也是哭笑不得，轻推了推他，“行了，少在这儿与我贫嘴，赶紧去睡吧。”

“儿臣遵命。”

沈琪故意行了个大礼，逗得良妃又是忍俊不禁，连连摆手，才将人赶走。

只是在目送他的身影走远之后，良妃才慢慢收敛了面上的笑意。

“娘娘，四公主今日在殿下这儿吃了瘪，之后只怕是不会轻饶他。皇后娘娘那边，怕也是会发难您。”

良妃身边的谨思嬷嬷提醒了一句。

然良妃又是何尝不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心中清楚。

“皇后是何等性子，这些年本宫心中也是分明，且随她去。只要一日她还需要本宫在她身边出谋划策，琪儿便算安全。”

“可总归，娘娘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本宫从不怕她，大不了鱼死网破，本宫也没她想的那么注重娘家。”

良妃还算洒脱，随口一句，便是下了决定。

而沈琪那边，也因为良妃的一句话想开了，今天晚上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等到第二天去太学院的时候，他又去找了沈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