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没错。

他们寨子多年来供奉的“山神”，是一头凶神恶煞的山魈精。

寨主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白洛颜看着寨主问。

寨主收回落在山魈精身上的视线，转到白洛颜身上，深深吸一口气：“对，你说的没错，我早就知道它是山神。”

这话一出，原本还吵吵嚷嚷的寨民立刻安静下来，不敢置信地看向寨主。

开什么玩笑……

他们的山神，怎么可能是一头野兽呢？

山神难道不应该是仙人吗？既然是仙人，那一定是长相非常年轻俊美的存在啊。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

嫁给山神的那些新娘，才能过上好日子啊。

“寨主，你是不是被这群外来者蛊惑了，这只山魈精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山神？”

“就是啊寨主，寨主你清醒点！”

“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寨主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因为今天是“山神”娶亲的日子，为了表示尊敬，他并没有带上烟枪。

寨主苦笑一声：“很久之前，一次意外，我无意中看到过山神的模样，就是它没错。”

气氛又陷入沉默。

好半晌，才有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问：“那新娘呢？送过来的那些新娘呢？”

寨主没说话了。

累得直喘气的选手指着地上的山魈精，讥讽道：“当然是被你们的山神给吃了！”

“当然是被你们的山神吃掉了！”

瞎了一只眼的老妇人闻言愣了愣，随后嘴里发出嗷得一声惨叫：“不会的，不会的！寨主，寨主你告诉我……”

瞎眼老妇人爬到寨主身边，攥着他的衣服，剩下的那只眼睛已经浑浊不清了。

可还是能看见她眼里的希冀。

“他们在骗人，对不对？我的女儿，我的孙女，她们是跟着山神去享福了，对不对？”

寨主抿着唇，捏着腰间的衣服，身影比之前更加佝偻，在这一瞬间似乎老了十来岁。

见寨主沉默不说话，瞎眼老妇人也明白了什么，嘴里再次发出惨叫，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现场顿时混乱起来。

寨民们将原本对准白洛颜一行人的矛头，重新对在寨主身上，纷纷让他给个说法。

场面乱哄哄，吵得不行。

白洛颜见唾沫星子差点把寨主淹没，轻声叹息道：“你们自己，又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一句话，场面顿时静止。

“你们应该猜到了所谓的山神不对劲，但你们依旧自欺欺人，认为那些被送来的新娘子，过得都是好日子，她们是来享福的。”

“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心安理得的，用这些少女的性命，换取一时的安宁。”

“你......你胡说。”有村民中气不足地反驳：“我们没这么想过，我们也是被骗了，要是早知道山神是这样的，我们就……就……”

寨民“就”了半天，也没说出后面的话。

就能怎么样呢？

说实话，相比起一个虚无缥缈的山神，这样有实体的山魈精才更让人害怕和恐惧吧？

寨民大概也想到了这点，瞄了眼地上的山魈精，说话声音逐渐减弱：“……”

这玩意儿看起来一口能吞掉两个人。

寨主颓废地瘫坐在地上，脸色沧桑许多，声音也透出几分痛楚：“不然我们又能怎么办呢？它虽然不是山神，却比山神更加凶残。”

“为了保护整个寨子的人，我只能这样做，也必须这么样做。”

“为了寨子的安危，我连自己的女儿都送过来了，是我想这么做吗？那也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寨主说着说着，也是老泪纵横了起来。

看起来七十来岁的老人，坐在地上呜呜哭泣，哪怕是心肠再硬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软下心肠。

【虽然很讨厌这个寨主，但又觉得他真的很可怜，被这么凶残的山魈精盯上，他也没有办法吧。】

【最受不了老人家哭了，看得我也想哭……】

【呜呜呜呜该死的山魈精，都怪这只魈！！】

原本还群情激奋的弹幕语气软化了下来，隔着屏幕看都这样了，在现场的选手更是看得难受。

距离山魈精最近的选手，用力踹了它一脚：“你是真该死啊！”

选手们态度软化，评委却没有。

张心怡皱起眉头：“你明知道山神不是山神，为什么不带着寨民迁走？”

“迁不走，它会跟着我们的，到时候，它一定会把我们全吃了！”

寨主唉声叹气道：“就连我们寨子里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也都在它的掌控当中。”

张心怡：“什么？”

寨主抹着眼泪：“这几年，离开寨子去外面打工的后生仔，陆陆续续死了好几个，肯定是它在警告我们。”

“……还有这种事？”

这触及到张心怡他们的知识盲区了。

这只山魈精居然这么厉害吗？

……等等，它确实挺厉害的，刚刚他们那么多人合力都没制伏它。

于是众人将视线转移到白洛颜身上，期待她能给出个回答。

白洛颜确实也没辜负他们的信任。

“你错了，他们的死不是因为山魈精。”

她看着寨主以及寨民们的脸，将他们的面相看得清清楚楚。

继续往下说：“而是因为你们。”

“你们不断将新娘送过来，虽说新娘并不是被你们直接杀死的，但你们这种行为，算帮凶。”

“新娘被虐杀的怨气，帮助山魈精犯下杀孽的罪孽，这些报应，应在了你们子孙后代的身上，这才是他们死亡的真正原因。”

寨主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白洛颜：“再说几遍都不会改变结果。”

寨主猛地捂住脸。

怎么会这样……

他的本意是为了寨里的后生仔，结果现在发现，自己变成了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

成了……帮凶。

不仅是寨主崩溃了，身后的寨民也跟着崩溃。

“那怎么办啊？我们这群老家伙死了就死了，我儿子还年轻，他年初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他找到了一个很喜欢的女娃……”

“道长，道长你们这么厉害，肯定有法子，肯定有法子帮我们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