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申平捧着灵位走在了送葬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步伐拖沓,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脚有点跛,显然是带着伤。
他的头发很长,盖住了眼睛,却盖不住眼底的阴邪。
他的表情肃穆,神态略显癫狂,一张本不俊俏的脸生生被割裂,他成了一个画了半面妆的妖怪。
此时被雨水一冲,妖怪张开了他的血盆大口,像是随时要择人而嗜。
送葬的人群外围着一圈看热闹的,此时被雨水浇了一个透心凉后,纷纷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看这情形,张申平不会是真的想把田继芳给活埋吧?
虽然这事闹腾了一天了,可到底谁也没当真。
毕竟,这都什么年代了,有谁真敢草菅人命?
张屠夫突遭横死,田继芳被抓进了警察局,没有几天居然就被全须全尾的放了出来,被郑家生生打脸的张家人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张申平想要闹腾,自然没有人阻止。
昨晚大家还在睡梦之中,张二狗的尸体就被运了回来,停在了张家废弃的祠堂里。
脱离了低温环境,死亡太久的尸体很快开始变质腐烂,张家的老者把一本破黄历翻的稀烂,居然接下来的几天都不适合下葬。
最后族长直接拍板,择日不如撞日,破日就破日吧!
反正冤有头债有主,横死的二狗若是真的不想消停,自然有他报复的对象。
虽然抬棺木的都是张家子弟,但在丧事处理上,“八仙”一般有特权,而且,私下里他们已经商量过了,到了墓地,他们只负责开穴埋棺,至于田继芳,那是张申平一个人的事情。
此时,领头的掌棺人正一边艰难的迈着步子,稳着棺头,一边和他身旁扶棺的胖子再次确认了这个事情。
如果郑天喜在这里,肯定就能认出,那胖子不是别人,真是县人民医院的副院长。
副院长气喘如牛,吭哧吭哧的简直比抬着新棺木和一死一活两个人的“八仙”还累得厉害。
“院长,那是你亲侄子,这事你得管,我们虽然将人抬了来,但埋人的事情我们肯定不干。这都什么年代了,不兴这一套,你长年呆在县城里,看事情应该比我们更明白!”
新中国成立已经快三十年,农村里的私刑早已绝迹,别说活埋一个人了,就是活埋一只猪,那也得上纲上线的查查,你是不是在公然破坏共有财产。
“到地方再说吧!这雨太大了,人能埋的下去不?”
“打坑打的仓促,还得到现场去看!这雨下的这么大,坑里怕都是水,今天日子本来就不好,若是填土后棺材又被大雨冲出,那可就是大煞,大煞是会死人的。”
副院长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水,一抹阴森的笑乍然在他的手指下展现,继而被雨水冲刷的毫无痕迹。
那一闪而逝的笑容似乎再说:得了,拿钱让抬活人的时候怎么不拒绝呢?到了地方再装好人,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再说,不弄出点动静来,怎么对得起他从县城一路跟过来。
还有,这“尸体”在县城里等了十几天,为的不就是这么一个大动作?
张二狗被杀的那一天,警察接到田继刚的报案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并带走了他的尸体。
仵作升级为法医后,正在全国公检法部门推行,辖区内若是有不正常死亡的尸体,总是得拉回局里验一验的。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家属都能同意。
因为没有家属在家,所以张二狗的尸体被带走的相当顺利。
可没多久,警察就后悔了。
见过顺利的,就没见过这么顺利的,尸体带回来三天,居然都没人前来认领。
警察在大伦村没有找到张申平,只能在广而告之,最后,居然是在一个温柔乡里将他拎回局里。
陡然听到自己父亲去世的消息,张申平没有一点悲伤,笑容里带出一点神经质,“死了,死了挺好的!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得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呢!”
“咳咳……我们叫你来,是想让你把尸体运回去,让老人家入土为安。”
“别,这事你千万别找我,我跟你说,我害怕,特别是我爸已经被你们掏心挖肺割得七零八落的,老爷子是横死的,又被你们这么糟蹋,这要是诈起尸来,还不得尸块满天飞?”
“……”
警员听得头皮发麻,却不得不作出解释,“我们只是查验了死者死因,并未对尸体做出实质性的破坏……”
“都解剖了?还没有实质性的破坏?你们不会是像做酸菜鱼一样,将我老爸一片片的割下来,然后摆盘又摆回去了吧?不行,这就算装进了棺材里,一摇晃,还不是都得散开来,那还不得到处都是血,不行,我想想都头晕。”
“……”
警员苦口婆心,奈何张申平油盐不进。
瑰丽的想象力,让他不知道将张二狗碎尸成了几段,警员一怒之下,将张申平关进了拘留室,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领着尸首回家了,就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张申平被关的那间“拘留室”,不能算是间真正的拘留室。
因为张申平不是犯罪嫌疑人,只是在警局里过度一下。
偏偏那几天,平时鲜少有人问津的警局繁忙无比,另一个警员去了趟县医院,又带回了一个不是犯罪嫌疑人的人——郑天喜。
因为局里急着开会,小警员在天喜一次一次的哀告了,用了十二分的努力才勉力做到无动于衷,请郑天喜进去“拘留室”休息的时候,还有些心不在焉。
阴差阳错的,就将郑天喜和张申平关到了一起。
随后,俩人破坏门锁,跑了出来,并在走廊上大打出手,然后是霍首长从天而降。
霍首长带走了郑天喜的同时打伤了张申平。
不得已,送张申平去精神病院做鉴定的同时,还得先送他去医院治疗。
好在,张副院长在收到郑广深的五千块钱住院费后,就撤销了报案,并像是感觉心里有愧似的将张屠夫的尸体转进了县医院太平间。
这样,才解决了县公安局的一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