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郑天喜一直躲在屋子里不同,小鹿和老科早早的就被请了出去,甚至第一时间赶到了大伦村的张家坟地。
老科和小鹿躲起来,和郑天喜躲起来性质是不同的。
郑天喜是为了避免被骚扰,而那两人,则完全是因为擅自更改了青城日报的版面,怕被主编追责。
因为报纸虽然主导的是舆论,可还是得靠订阅说话。
现在,报纸一出炉,就被抢购一空,短短一天的时间,就加印了三次,还次次售罄,这样的成绩,是破了日报创刊以来的历史纪录的。
老科和小鹿因此也出了大名,主编就算是在心里膈应,也知道此时并不是处理他们的时候,为了后续能有跟进的报道,还不得不哄着他们去乐安县城跟踪报道。
……
大伦村里。
张屠夫的棺木很快就被捞了起来。
棺头杵进了泥里,泡的有些发胀。
一个“奠”字上的油漆被浸泡的起了皮,大白天的,倒不觉得瘆人,只觉得狼狈。
棺木很快被撬开,恶臭扑面而来,老科和小鹿的心跟着沉了沉,如果棺材打开,里面只有一句张二狗腐烂的尸体,那这个新闻就是没有意义的。
“我说什么来着……死者为大,你们这些当官的,也不该这么糟蹋人的!”张家的族长看不下去了,不过,也直到此刻才敢发声。
臭味熏得围观群众散出老远,场面上一度有几分尴尬。
焰霖是相信郑天喜的判断的,他忍受着恶臭靠近,盯着腐烂中的尸体仔细端详了起来。
“全身软组织糜化,死后大约十五天左右,这个可以请法医判断。”
此话一出,四下震惊。
“不对啊!”老族长第一个不认同,“这位警官你会不会看错了,二狗子死了都快四十天了,怎么可能才半个月!”
“是啊!是啊!这事我们全村的人都能够证明,都一个多月了!”
法医也是从青城跟来的,听到焰霖叫他,这才上前,皮手套郑重的戴着,里里外外看似认真又很随意的翻弄了一下死者,边鼓捣边说,“死者男性,中等身材,根据死者并未完全腐烂的面部特征,基本上能判断出死者年龄在三十岁以下,身体多处黯黑,腹部青绿,白骨化并不明显,可见其身中剧毒……若是没有其它致命外伤,中毒就是第一死因。”
“这不对啊!”老族长对年轻的法医不屑一顾,“张二狗都五十多岁了!”
“而且,他是被田继芳一刀捅死的,怎么又变成中毒死的,你这年轻人不靠谱,不靠谱……”
田继芳没有在现场,听不到这样的话,也无从辩驳,群众还点头称是,焰霖不乐意了,“这位老人家,看来应该和死者很熟悉吧?那就请你过来长长眼!”
说着,还朝两个小刑警递了递眼神。
小刑警们理会了老大的意思,架着族长就到了棺材边。
族长虽然活了一把年纪,但哪里会不怕死人,双手捂着眼睛不敢看,干瘦的身体也瑟缩着。
“族长,在这大伦村,您德高望重,也是有些威望的,张家的坟地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您不了解清楚,给张家祖先一个交代吗?”
老族长被捧得足够高,有些盛情难却。
勉为其难的挪开手,睁开了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棺材里装的,烂了半边脸的男人哪里是张二狗,这分明就是他的儿子,张申平啊!
老人家不敢置信,整个身体抖的像是一个麻风病人。
“申……申……申……”
连发了三声,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焰霖神思斗转,“张申平?”
老族长猛点头,人群里发出不敢置信的喟叹。
有几个胆大的,捏着鼻子强忍着恶心跑到棺材前张望。
有的看了一眼,就忍不住跑到一边去呕吐。
但只一眼,也让他们确定了,棺材里躺的不是张屠夫。
张屠夫已经死了,尸体不见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具尸体,就不得不引起重视。
小鹿和老科对视一眼,两个人均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前程。
后续报道有了更为劲爆的消息,日报的销量就能再创新高。
而这,是与他们的“钱程”息息相关的。
因为日报的销量好了,他们做为报社知名记者的身价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未来可期。
两名记者不嫌事大,看见突然多出来一具尸体很是高兴。
可大伦村的村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诡异。
因为张屠夫下葬的那一天,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但是每一件事他们都记忆犹新。
起初是张申平和县医院的副院长扶棺回村,然后是大闹郑广深的家,抓了田继芳,口口声声要活埋。
族长更是亲自出面,请了十六个“八仙”抬棺。
随后,是送葬路途上的倾盆大雨。
紧接着,就是郑天喜回村。
坟地里的人很快散去,聚集在了郑广深门外的大槐树下,一人一块钱的等候着莫须有的福利。
那日绝对村民们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一天。
看了一天的表演,最后还分到了一块钱。
而那段表演也很投入。
村民一度以为,那是张申平的愤怒。
他因为张二狗的死,怨怼田继芳,非要她给自己枉死的父亲殉葬。
这行为虽然不怎么人道,可是往前推个一两百年,这事倒也常见,张申平又是个会来事的,丧葬上很是破费,族长和村民们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违法行为,自然有警察们来管。
他们和张申平乡里乡亲的,没必要龇牙咧嘴的难看。
是的,张申平!
一度疯狂的让他们不敢惹的张申平,明明那一天是个送葬捧灵并且手拿铁铲的,怎么会好端端的躺进了棺材里。
对了,那一天的最后,是警察带走了张申平和副院长。
难道是警察杀了他?
于是,村民们看向警察的眼神满是戒备。
刑警们觉得有些委屈,可还是很快疏散了人群,封闭了现场。
尸体从棺材里掏了出来,焰霖也不知道是相信郑天喜判断,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戴着塑胶手套,在棺木上一寸寸的摸索。
终于,棺材底板的暗格被撬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白色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