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鱼几乎在同一时间,就想撒手跟着跳下。
但是有过一次的经历告诉他,那并不理智,郑天喜在这一刻需要的不是殉情,而是善后。
狠咬着嘴唇,咬得唇色鲜红,他才在藤蔓烧断的瞬间,跳上了崖壁。
勉强单脚站立,等待着直升机的救援。
焰霖在崖壁上目睹了一切,立马报告了霍临渊的身份,直升机一个俯冲,沿着霍临渊和郑天喜掉下去的路径往下飞去。
撒网式满山搜索的飞机陆续被调回,铁扇爷爷、肖平爸爸、月生爸爸,以及郑天祥都被飞机送回了大伦村。
焰霖和刀疤脸被送进了县城医院。
亡鱼只有皮肉伤,死活不肯去医院,北疆军区的领导破例让他参与了救援。
霍临渊是北疆军区的团长,所以由北疆军区的战机负责搜救。
落雁山隶属于南疆军区地界,所以从山洞里清理被掩埋的匪徒的工作就落在了南疆战机团的头上。
因为是数百人的阵容,霍临渊和郑天喜坠落的位置又很明确,飞机接力,很快,就找到了郑天喜和霍临渊的下落。
就是那么凑巧的,两个人没有坠下深崖,而是被一根横生的松树挂住了。
这棵松树并不强壮,只有碗口粗,刚好能让郑天喜单手抱住。
于是,郑天喜上演了她两世以来最强悍的一幕,一手抱着大树,一手提着霍临渊。
好在有一根横生的树枝,穿过了霍临渊的衣服,替她卸去了一些力度。
然而,那树枝看起来比她的手臂更脆弱,“吱吱呀呀”,已经有了要断裂的迹象。
树上,救援的飞机还不知道在哪里盘旋,他们一路向下,虽然撞断了无数棵树,但受力面积毕竟有限,还不足已为直升机开辟出道路。
树下,是深不见底的崖底,也不知道下面有没有水,郑天喜根本不敢撒手。
若是上一世,通过三十年的锻炼,郑天喜练出了两个女友臂,那还好说。
可是现在,她只有十八岁,纵然毅力惊人,但她的肱二头肌肱三头肌还是渐渐被撕裂,整个臂膀已经在脱臼的边缘。
每分每秒,耳边都会响起哈姆雷特式关于灵魂的拷问,松不松手,这是一个问题!
若不松手,她还能坚持几秒?
若松手,她义无反顾的扑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坚持……
咬牙坚持……
“咔擦”一声,树枝再次发出警告声。
郑天喜紧了紧右手,霍临渊又滑下去了一寸,这个死男人,没事长那么高做什么,骨架如此之长,骨上贴肉,虽然没有肥膘,但是也重哇!
“嚓嚓”几声,这是她肩胛骨抗议的声音,若是继续坚持,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秒钟,她的手臂就会和肩膀分离……
于是乎,不知道是树干和树根先分离,还是她和霍临渊先分开,亦或者是她的手臂和肩膀……
三对物什似乎还较上了劲,所以坚持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与庆幸……
直到她的眼前阵阵发黑,耳朵中似乎也有了幻听,“嗡嗡嗡”的声音不觉于耳,她却无法抬眼去分辨,倒是是耳膜乱响,还是飞机临近。
喉头里一口黑血喷出,郑天喜就此昏迷过去。
两个人再次下跌。
能打破两个铁球同时落地的定律的,只有加速度。
飞机云梯甩出,两个战士脚勾绳梯飞扑出去,如同苍鹰扑向母鸡,郑天喜和霍临渊终于双双被救。
七天之后,郑天喜才从昏迷中醒来。
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并没有人,于是,她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然后只能重重的叹了口气。
果然后世的那些言情小说都是骗人的。
什么灰姑娘昏迷,大总裁寸步不离……
什么小村姑重病,兵哥哥衣不解带……
好吧!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还是清醒清醒吧!
只是,好疼啊!
她的肩胛骨,她的肱二头肌,她的肱三头肌……
昏迷前的最后的记忆涌入脑海,眼泪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只是因为庆幸。
庆幸她最终没有放弃……
她得救了,霍临渊应该也不会有事吧!
他突然出现在山里,应该是为了寻她吧?
心里涌起些许的温暖,太多细腻的东西不可言说,明明是两个极为陌生的人,却一不小心有了极为亲密的关系,更是莫名的走进了彼此的心。
在那山洞里,对视的一眼,狼狈里带出的是一眼万年。
无需言语,彼此已经了然。
此可惜,此时那个确认过眼神的男人,并不在眼前。
没有确认过眼神的人也没有一个出现的。
百无聊奈的,郑天喜只能躺在床上,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重生后发生的事情,当然,此时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昏迷了一个星期。
重生的那晚,是她上一世命运的转折点,这一世,她拼尽了气力,堪堪避过灾祸,但是张屠夫还是死了。
不出意外的话,杀死张屠夫的人就是他的儿子张申平。
张申平是自己上一世的老公,在上一世她坐牢之前,两人并没有交集,却不知道这一世是怎么回事,短短几天之内,他们已经数次交锋。
而她敏锐的感官和洞察力,无不告诉她,张申平就是那个杀死张屠夫的凶手,上一世他轻松的嫁祸了自己,这一世,他又嫁祸了她继母。
值得庆幸的是,她的继母在情事上比她经验丰富,一经提醒,她几乎立马就能断定,那一晚,动了她的人不是张屠夫。
只要精液检查顺利,田继芳就从了杀人犯变成了受害人,而她和张屠夫长达数年的姘头关系,也足以让她失去了杀人动机,她亲手杀死张屠夫这事,就存了疑。
她用眼眸努力观察四周,很快就发现了窗外的景致有些熟悉。
原来是在县医院。
嘴角掠过苦笑,看来她和这医院的缘分不浅。
正想开口呼叫一下护士,了解一下情况,病房门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听那沉稳的脚步声,像是一个男人。
霍临渊?
心中突然涌过一丝甜蜜,浸的她眼睛发酸,赶紧闭上眼睛,伪装出几分矜持和淑女气,可还没等她重新睁开眼睛,她就感觉到了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