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伦村,距离乐安县六七十公里,山路崎岖,是个开着拖拉机也得两三个小时才能到的地。
亡鱼的牛车,相比起走路来,其实聊胜于无。
而当她们晃晃荡荡进村的时候,让警卫员把军车当成飞机般风驰电掣进村的焰玉芬已经等得太久了。
嚣张的气焰被村民们探究的眼神,一点点的瞅着,尽然有了些松动的痕迹。
主要还是郑天喜一家人太过镇定。
那种镇定里带出的无辜,居然是种震慑,让这个在帝都贵妇名媛圈子里浸淫多年的泼妇,差点被比了下去。
郑天喜一进村,就察觉了气氛的不对劲。
村民们看向她的眼神,大多带了些许同情。
看着他俩的牛车进村,眼神虽然黏在他们的身上,但是没有人靠近。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天祥站在路边,像是等她。
“大姐,你回来了,亡鱼哥哥!”
“嗯!怎么站在这里?”亡鱼伸手摸了摸天祥的头,一伸手,将他捞上了车。
“我来接你们。”小肉脸笑得有些勉强。
虽然是同样的年纪,但这是一张和费仁孚完全不同的脸,那张脸是瘦弱的,但是眼神坚定。
而这一张脸,则太过稚嫩,有那么一点的小聪明,藏在这虎头虎脑里,也不抬明显。
“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话其实不太用问,因为转个弯,郑天喜就看到了自家的大槐树。
郑广深依然大马金刀的坐在树底下,但是和他对峙的确是一辆军用汽车。
汽车前站着两个人,轮廓有些熟悉,不用细看,郑天喜也知道,那两个人是谁。
焰玉芬和郑四喜。
郑天喜嘴上噙起一抹冷笑,这人来的可真够迅速的。
她还以为,焰玉芬自恃身份,至少会思考个两三天的时间,没想到,是片刻不能等!
不过也是,一万块钱啊!
这钱,搁在谁身上,谁等得了?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郑四喜的功劳。
不过,她今天倒是要看看,这焰玉芬能仗势欺人到何种程度?
还有那郑四喜,她是不是真有那个本事,让这焰玉芬将这一万块钱从她这要回去,然后做为彩礼让她捧回家去。
“姐,那母老虎……”
“天祥,小孩子要有礼貌,看见老人,要叫奶奶……”
两人对话的时候,牛车已经到了槐树之下。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哄堂大笑。
焰玉芬正在对着小圆镜子整理自己被晒花的妆容,她今天一大清早就去理发店,吹出了一个时下流行的波浪卷,出门时,还特意换了衣服,穿了一件白色刺绣蕾丝旗袍。
短袖,高领,尖胸,细腰,开叉到膝盖处的设计无一不让她显得年轻且充满活力,一眼看去,年龄竟然也就三十七八,竟是比真实年龄年轻了十几岁的。
可郑天喜这一声“奶奶”,让她那些被粉饼遮掩的鱼尾纹乍然就在眼角游动起来,胸看着也没有那么挺了,腹部也没有那么平坦了,就连臀部,看着也是下垂的。
她气的抓粉饼的手抖了抖,正要开口,郑天喜却又截去了她的话头,俨然一家之主似的,训起了站在堂屋门口的郑馨儿。
“馨儿,你是怎么回事?天祥不懂事,你都十五六岁了,怎么也不知道来者是客是道理,哪里有让客人穿着高跟鞋站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昨天下雨,这地上都没干,你看她把咱们的院子给糟蹋的,踩出这一个个的坑,等明天下了雨,积的都是水,你是打算用来种白菜还是留着养鱼?”
馨儿也是个会看人脸色的,听天喜这么一说,立马真心实意的道歉,“姐,你说的对,是我错了,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咱们家的地,我保证,等天热的时候,我给咱们家的地浇上一层牛粪,既能杀菌消毒,还很有营养,到时候不管是种白菜还是养鱼……”
焰玉芬:“……”
“馨儿!”
“啊?”
“你这瞎囔囔什么呢?我让你给老太太道歉,让你给咱们家院子的地道歉了吗?”
“啊?”郑馨儿一脸的诧异,却对她的姐姐毫无脾气,微微弯下腰,冲着焰玉芬就九十度一弯腰,“老太太,对不起。”
焰玉芬气得胸部起伏,“老太太,谁老太太,你才老太太,你们全家都老太太。”
显然焰玉芬这话郑天喜很赞同,脸又板了起来,训斥道,“郑馨儿你怎么回事?脑子都被狗吃了吗?站在门口丢人现眼,老太太?老太太?有你这么叫人的吗?刚才我怎么教天祥的你没听见吗?你和天祥不是一个辈分的是不?叫奶奶!”
郑馨儿从善如流,“奶奶!”
“郑、天、喜!”
几乎是一字一顿的,焰玉芬要发疯了。
就算她智商一向不高,也听出了郑天喜的这一份奚落和指桑骂槐。
焰玉芬的心是诧异的,就连郑四喜也在一旁张大了嘴巴,有些莫可名状。
郑天喜这是得了失心疯吗?
怎么没有她们预料到的惊慌失措,痛哭流涕?
她不是应该抱着她焰玉芬的大腿,求着霍家再给她一次机会吗?
那天在医院里,她不是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心一意想着霍临渊能睁开眼睛看她一眼吗?
明明在三天前,还爱霍临渊爱得死去活来,特别是今天,她从医院跑出来的时候,明明眼圈发红,不知道是哭过了多长时间……
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有这么大的改变,特别基于爱情,这个让人奋不顾身的东西。
焰玉芬和郑四喜对视了一眼,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郑天喜,这怕是在虚张声势吧?
因为,她把彩礼用掉了,知道她们是来要彩礼的,所以想用这种方法气走他们,企图蒙混过关?
天真!真是太天真!
那是一万块钱啊!
霍临渊当兵十年,家里从没有问他要过一块钱,虽然逢年过节,他也会往家里买些礼物,最稀奇的也不过几百块钱的玩意,何曾这么大方,一下子拿出一万块钱?
郑四喜不说,她还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个穷逼,和他那早死的老公一样,靠着几十块钱的军饷混日子呢!
“郑天喜,别给装腔拿掉的,我今天到这来,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我的目的,识相的,就快点把我儿子的钱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