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班车已经到达上社村路口,摇摇晃晃的停下。
郑天喜顾不得脸上的瓢泼大雨,直接冲下了车。
刚一下车,郑天喜似乎就get到了郑馨儿今天一整天的运动要领,甚至知道馨儿已经累得趴下了,于是立刻接着她的步伐马不停蹄的跑了起来。
她裹挟着雨水,甩着的泥泞,如一阵旋风般朝着大伦村冲去。
才进村子,就有人看见了她。
这样的下雨天,人们可不能像后世一样把门一关,直接躺床上闭眼睡大觉,那样的话很可能一觉醒来,你的房子就已经成了一片汪洋,严重点的可能连房顶都掀没了。
雨太大,就得不断的去加盖房顶,屋里的锅碗瓢盆全部拿出来接水,否则,不等雨停,家里就成海了。
就算是新盖了砖瓦房,也必须往外扫水,屋外的排水沟不成系统,地势低的房子更是惨不忍堵。
村子里一半的人去山上凑热闹,一半的人在家扫水。
铁扇爷爷一抬眼看到郑天喜,还以为自己眼睛老花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天喜,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他这一嗓子,让左邻右舍的人也都看了过来。
十天了!
距离山里的大爆炸,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十天里,军方封锁了所有消息,霍首长是生死没有人知道,郑天喜是生还是死,也没有人知道。
他、月生爸和肖平爸在最后关头亲眼目睹了霍首长和郑天喜一同坠崖,虽然大家回村什么也没说,但是弥漫在他们眉宇间的担忧还是让旁人嗅出了端倪。
村民们耐着性子等了又等,却也只是在第三天的时候,等来了亡鱼和焰霖。
他们没有带回郑天喜,只是尽力将天喜家的房子修了修,然后留下了些吃食和物资。
这两个人是同郑天喜一起进山的。
他们两个人安然,那郑天喜呢?
她若是没有事,为什么不回来?
支书家的四喜和田家的人都说,郑天喜尽干些缺德的事,怕是已经死了!
但村子里的大部分人还是不希望郑天喜真的死的,因为她还欠着他们钱呢。
说起这钱,原本是霍临渊欠的。
可就算霍首长没死,他不主动给钱,又有几个小老百姓敢上门去要债呢!
但是郑天喜不同。
她若是还活着,这债自然是要落到她的头上的。
这点,大队支书给了保证。
为了给村民们谋福利,他甚至默认了一些无耻妇人的提议:我们那日开大会,整个大队的人都在出主意,从晚上五六点一直折腾到夜里十一二点,首长可是说了,一人一小时一块钱,咱们二一添作五,就算五个小时好了,那日我们家到场的一共四个人,就让天喜给我们家二十块钱好了!
妇女的提议一经扩散,立马得到了全村妇女的认可,然后就汇报到了支书这里。
本以为大队支书会申斥妇女的无理取闹,却没想他露出了一个十二分诚挚的微笑说:想法不错。
于是,这几日以探病为由,进门打听的人是一波接着一波,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在幻想着这笔天降横财。
可郑天喜终究是让她们失望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整整十天,杳无音信。
打探的人放弃了打探,做梦的人甚至都放弃做梦,所以,当张申平回村,唱起这么一出大戏的时候,才会没有一个人阻止。
他们不仅幸灾乐祸,甚至还想要泄私愤。
但是……
现在天喜回来了!
回来的……这么及时……
人们眨眨眼,再眨眨眼,这天似乎放晴了,就连雨也停的这么及时。
“天喜,天喜回来了!”
“真的是天喜!”
“天啊!天喜居然回来了!”
“活着回来的……”
郑天喜看着不断从堂屋里钻出来观望的人,顿下了脚步。
从柘林到大伦这半个小时的车程里,她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耳根清净,那些好事的八婆们哪里会那么容易放过她,不过也多亏了她们,让她在短时间里想到了解救田继芳的办法。
当然,前提是,田继芳现在还活着。
“铁扇爷爷,”郑天喜叫了一声铁扇爷爷,“我妈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山里见过一面,两人之间就比别人多了一份交情。
铁扇爷爷也很欣赏天喜,特别是她最后那一扑,算得上有情有义,此时见她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村民们已经七嘴八舌的说起话来了。
围上来的人中,有好几个是刚刚下雨的时候,从坟地里撤下来的,说起山上的情况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但终于也有了点时效性。
郑天喜捕捉到关键词,张申平一个人再填土?虽然有一个帮忙的天祥,应该可以忽略不计……
这么说,一切都还来得急。
“铁扇爷爷,是这样的,我今天回来呢,就是给大家发工资的,这些天我一直在县城里照顾霍首长,那天你在山上,你是知道的,他受的伤比我重,直到今天才刚刚转醒,醒后,他第一时间就和我说了这事。”
“那日你们开会投票最后决定去山里救我和天祥,我很感激,首长是个重诺的人,也是个有钱人,他说,既然我和天祥都安然无恙,那么该感谢的人我们还是要感谢的,特别是工资,那是一分都不能少的,进山的人固然工资翻倍,但是给村民的福利也不会少。”
“麻烦你帮我通知一下肖平爸和月生爸,还有提前下山替我们联诺消息的狗子爷爷和大队支书。然后就是组织那日参加了投票的所有乡亲来我家里领钱,一人一块,不多,但是……”
郑天喜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我在车上算了算,首长似乎对咱们村子里的人计算有误,这钱给的不太够,咱们只能先到先得……好,现在雨也停了,大家快到我家的大槐树下排队,到齐一家,我就发一家,铁扇爷爷,你嗓门大,帮我宣传宣传,我家的情况你们知道,用钱的地方那么多,这钱还是早点给你们,我才安心啊!”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时不时的会瞟一眼铁扇爷爷,那眼神里浓重的期盼之色,在老汉咂摸了两口旱烟之后,立刻被理解了一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