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申平沉寂于自己内心的疯狂,没有发现周围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居然退散了个干净。
那些与张家无亲无故的,纯粹的来看热闹的,是最先离开的,当然,之前下瓢泼大雨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退走了一部分。
随后,是张家的本家。
一个村子能有多大,祖祖辈辈的住在一起,谁和谁家没有一点亲戚关系,推己度人,自己要是走了,以后家中有事,这些人不来怎么办?
可最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是占了上风,毕竟张申平这小子事情办得不厚道,现在可是国法社会,不兴私刑那一套了。
他们在这继续旁观,说不定还要被牵连。
于是,张家的人也纷纷走了,除了几个姑表、姨表、叔伯堂兄弟。
俗话说的好,“一表三千里,一堂五百年”,本家人靠不住,这些人更是没戏。
真正进退维谷的还是“八仙”。
“八仙”就是专门扶着抬棺木的,一般是八个人,刚好能坐满一张八仙桌,因此这么称呼,他们一般由村庄内各房各支按人员多少由成家立业的中青年男子义务组成。
虽然工作是义务的,但是“八仙”在丧事中的地位是非常高的,而且丧礼结束,不仅在丧宴上吃的比较好,一般也略有酬劳。
毛巾、香烟和肥皂这三样一般少不了。
那么,这三样东西外加宴席上的几块红烧肉一共值多少钱?
十六个“八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对,十六个。
张二狗才五十来岁,根本没有料到自己会死,没有提前预备棺木,所以棺材是临时打的。
新棺木木材里的水分多,比那些陈年(家里习惯性为年老多病的老人准备好棺木,一来以备不时之需,二来可以冲喜)的棺材重的多,这场丧事又多抬了一个活人,虽然没有增加多少重量,但活物扑腾,绑的再紧,对人的心里也是个压力。
所以,这场丧事的“八仙”有十六个之多。
人一多,分摊到自己头上的任务也就轻了,十六个“八仙”很快就退走了两三个。
剩下的人对着因为大雨还没有来得及入土的棺木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最后纷纷妥协了。
反正吉时已经误了,什么时候埋都可以的!
大家都走了,我也走吧!
领头的抬棺人本来最有发言权,这一次却没有人问他意见。
他的内心摇摆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随波逐流。
是了!
张家的小子非要将广深老婆往死里折腾,这要是真出了人命,谁也免不了溅的一泥……
实在是走为上策。
“八仙”走完后,整个坟场着实算得上凄凉。
郑天祥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场上的活人与死人总共也只有五个。
副院长也有些后知后觉。
凉风中,这个中年胖子顶着一身肥膘打了个哆嗦,怎……怎么回事?
人怎么都走光了?
“八仙”呢?
怎么“八仙”也都走了?
这些八仙都是干什么吃的?
这棺材还没有埋呢!棺材啊!重要的是棺材……
那些重要的东西,可都还在棺材里呢!
“申平,这是怎么回事?”副院长觉得自己肯定是搬去县城太多年,不太记得清自己家的乡风了。
难道出殡出到一半,大家还先回去吃口饭?
张申平铲起一锹土盖在田继芳的脑袋上,不耐烦的冲他叔囔囔,“什么怎么回事?我先把这人埋了……等下再说……”
他的双眼通红,莫名的仇恨燃烧在心中,一场兜头的大雨也没能浇灭半分。
“等什么等……你埋个女人算什么本事……你还能一个人把你爸埋下去不成?”
肥胖的副院长暴跳如雷,跳的他肚子又疼了,刚刚不过是去行了个方便,这上百号人居然都走光了……
他这若是再跑一趟,保不住这里成什么样……可是,憋不住了怎么办?
与此同时,大伦大队的大部分村民已经围在了郑天喜家的院门外。
因为院子实在是太过破败,人们倒是自发的没有进院门。
郑天喜从孙会计家借来一把算盘,又从房间里拿出一摞稿子,开始一户户的让村民登记。
村民大多不识字,这一项简单的工作,就变得格外繁杂。
郑天喜的耐心像是用不完,一家家的统计,抄誊,编号,排序,最后是让村民互相监督核对。
因为核对完后还要按手印,所有的村民都没有离开。
几家近邻的堂前屋后都是人,人们大声的笑着闹着,像是一场全民的狂欢。
因为玩得太尽兴,大家似乎集体患了遗忘症,两个小时的嗑咂闲聊,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到田继芳、张申平以及张二狗。
似乎那一场送葬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因为原本在张家帮忙掌勺丧宴的几个厨娘也撂了挑子,饭点一到,之前已经排好队、签好名的家庭主妇纷纷各自回家,煮一锅红薯的同时,也舍得下老本,熬上一点稀米粥,给孩子们解馋。
几个好心的村妇甚至给郑天喜和郑广深拿了点吃的。
其中,铁扇妈给郑天喜送两个红薯的时候,特意说了句,“一切都好!”
郑天喜抬手接过红薯,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大伦村虽然不大,但是也有小两百户人家。
每家平均五口人的话,等下她至少得发出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她不心疼,但是不能只买回一个田继芳,要不然,这生意可就做亏本了!
统计工作已经进入尾声,郑天喜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经过初步统计,咱们大队的人口超过了一千,这比首长预计的多了一些,其实,我知道首长的怎么算的,那日他主持召开了会议,到场有多少人,他是一个军官,常年带兵操练的,打眼一看,心中也就有数……”
她这话一出,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倒是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村子里经常召开全员大会,大家又不都是些无所事事的,怎么可能场场到齐,一般一户人家派一个代表,也就是那么意思。
但天喜突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