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个好消息维系的时间是多么的短暂啊!
今天一大早,她从县城里回来,居然家家户户都在吹捧郑天喜,说她简直就是观音菩萨座下的散财童子转世,公允、大方、温婉、善良,关键是钱多。
钱多么?
别人不知道,她郑四喜能不知道?
直到郑天喜被赶出病房,霍首长都一直昏迷不醒,哪里有机会交代她给村民们发工资,发福利?
那福利本就她爸爸杜撰出来的,好吗?
就是几个进山村民的工资,他的爸爸做为村里的支书,村民的代表,曾经委婉的向首长的警卫员小伍提过几次,可小伍不是敷衍的说首长没醒,就是说要请示。
说首长给了她一千块钱?
没想到郑天喜收买起人心来,这么舍得下血本!
是的,霍首长是给过她钱的。
一万零一块钱的彩礼嘛!
这事,她可是已经通过郭国宏的姐姐告诉了首长的妈妈的,听说那位焰女士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她本来就看不上郑天喜,这要是知道霍首长还为这女人花了一万块钱……
啧啧,不来村里闹一出,她就不姓郑。
只是,这么一只大老虎,会不会把焰女士吓到?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吧!
属老虎的儿媳妇都没几个婆婆愿意要,更别说是这能打死老虎的……
就在郑四喜自己和自己天人交战的想着怎么打压、报复郑天喜的时候,她的父亲郑秋明却没有和她在一条心上……
大槐树下,郑广深枯坐如禅,他身后站着村支书和他的妹夫田继刚。
两个人叽叽喳喳说了一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三层,可郑广深还是无动于衷。
“广深,你看这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当事人也没有计较,你看看,能不能让馨儿去将那官司给撤了,都是一家人,这么闹着,不是平白让别人看了笑话去。”
在这大伦大队,大队支书的嘴皮子算是最利落的。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已经九个小时了,郑秋明一度觉得自己苦口婆心都要立地成佛了,可偏偏郑广深,这个他想度化的人还是冥顽不灵的近乎油盐不进。
“广深,你大哥最近做事确实有些欠考虑,我也不止一次的说他了,现在他也后悔了,这不,你岳母和嫂子也已经传信回来向你道过歉了,你点点头,咱们将这页揭过去,你说好不好?”
大哥?
郑广深的眉心动了动,突然觉得这个词讽刺无比。
在郑秋明成为田继刚的大舅哥,而田继刚成为他的大舅哥之前,三人的关系就很不错,像是一个铁三角,无论怎么样拉拽,都不会变形。
可再铁的关系,都受不住金钱和权势的腐蚀。
郑秋明当选了村支书,田继刚爬到了校长的高位,他成了咬住木棍被两只天鹅带上天的那只癞蛤蟆。
癞蛤蟆照镜子,总难免自惭形秽。
于是,对他的姻亲,和姻亲的姻亲,他也曾殷勤的伺奉,却不想,这两位祖宗大义灭亲起来用得都是快刀斩乱麻的技法,分分钟将他这个大树剁的连枝桠都不剩。
“支书,你别难为我,这事我说了不算,等孩子回来了,让她做主。”郑广深长长的叹了口气,体虚气短让他的憎恶的态度在言语里得不到体现。
“广深,咱们多少年的兄弟了,这事你可不能由着天喜的性子胡来,咱们是兄弟,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郑天喜就在这个时候,被村子里的人们簇拥着进了门。
猝然出现的人群让院子里的两个站立的男人脸上多多少少都有些狼狈。
他们一个是大队的支书,一个是村里的校长,都自诩身在高位,都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狼狈。
可偏偏郑广深还是个不识相的。
还有这些村民,不过是得到了天喜的一点蝇头小利,就更没断奶的孩子孩子找到了亲娘似的,巴巴的上来围着,这是不知道他们在求人是么?真是没眼色。
还有那郑天喜!
想来就是故意避着他们俩的。
昨天趁着他们不在家,偷偷回了村,今早却又赶在他们找上门之前,就出了门,直到现在太阳落山了才回来,还带着这么一大帮子的人……
这是又要分钱吗?
昨天欠他们两家的,是不是也一并给结了?
俩人自认为高人一等,求人的时候也冷傲着一张脸,若不是郑广深对什么都已经不太在意,怕是真经受不住他们长达十个小时的折磨。
可就在两个人憋着一股子狠劲正想发难的时候,毫无预兆的,一只老虎的轮廓映入了眼帘,甚至通过瞳孔直接撞进了他俩的心。
“支书,原来你在这啊!你看,天喜成了咱们村的打虎英雄了,虽然她说是捡的死老虎……但你也得给她上报啊!”
这个年代,荣誉就是村民的第二条命,天喜虽然在村民心中的形象是光辉灿烂的,但她那是非不断的家庭,还是需要一些国家给与的荣誉支撑的。
这打虎英雄的名头可不比五好家庭差。
五好家庭是文明风气的评比,而打虎英雄可是对为民除害的英雄的嘉奖。
“校长,你笔头子厉害,可得好好的给你这外甥女写一篇文章,宣扬宣扬咱们大队的这位女英雄……”
说话的人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自觉不妥。
现场热闹的氛围也因为他的语速语调微一凝滞,然后气氛陡然就变得尴尬起来。
人们似乎这才想起来……
校长和村支书站在广深的院子里一整天是干什么来的。
校长的笔头是厉害,不仅厉害,而且还厉害的过了头……
那一封登在人民日报头版头条上的亲情断绝书,现在可是家喻户晓。
这田校长已经和田继芳没有任何的关系了,和田继芳都没有关系,和郑天喜那就更没有关系了!
而且,田校长的笔头功夫真的很好吗?
不见得吧!
他的那一封亲情断绝书之所以能登上头版头条,可不是还得多亏了它旁边的那篇署名为郑天喜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