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着集市走出好远，这才找了个摊位买了些零食。

这里私下交易不需要粮票和布票，东西不比百货商店和供销社里的差，价钱还便宜。

今日有车，郑天喜特意买了上百斤大米，堪称大手笔。

然后是几匹颜色各异的布匹，给铁扇爷爷买了一个旱烟袋，又买了一堆各式各样的礼品，最后是天祥和馨儿的文具。

“姐，我早就没读书了！”馨儿看着塞在她手里的文具有些茫然，姐姐的心真大，她都辍学一年了好吗？

“嗯，要是怕跟不上的话，开学就从初二读起……”

“啊？”

“有点信心的话，就直接读初三！”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考不上高中，我打断你的腿。”

郑馨儿一脸菜色的同时，亡鱼和天祥非常有默契的各自退后了一步。

郑天喜不说话，就看着他们两人笑。

“大姐，才八岁，读二年级，暂时不考试。”

“嗯，好好读！”

“姐姐，我已经二十岁，实在是不适合读书，除非你有本事将我直接弄进大学里……”

“嗯，说的有道理。”郑天喜煞有介事的点了头，“直接弄进去我确实没有那本事，不过，自从去年冬国家恢复高考以来，对于考生的年龄就没有限制，我们应届毕业生不过是高考大军中小小的一支，你大可在家自学……”

“别，别，妈，我以后叫你妈行不，别让我读书！”

“乖，大儿子，告诉妈，你为什么不想读书，不读书，你想做什么？”

“只要不读书，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真的假的？”

“我亡鱼对天发誓！”

“行，那我带你去拜师吧！”

“啊哈……啥？”亡鱼有些不理解。

郑天喜一脸悠哉游哉，“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只要不读书，让你干啥都行，过来，看到这条小路了没？你准备准备，等下一路三步一跪九步一拜的过去，到了那篱笆院里，看到朱神医的大腿，抱着就喊师傅，你听到没？”

她可是在柘林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到朱三宁的家。

朱三宁就是之前他们在班车上遇见，后来又引荐他们进费宅的那位先生，后来经过和费老爷子的交流，才知道，那日的眼睛格外明亮的老者居然就是整个乐安，更或者说是整个青城这一地区，最富圣名的杏林高手。

而且，他还有意收徒，准备传承衣钵。

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

“听是听到了，可是为什么呢？”拜师也不是这样拜的吧！

“为什么？我说亡鱼你笨不笨啊！多好的机会啊！要不是我要去读军校，我这机会会让给你？”

“那为什么你觉得朱老爷子会收下我呢？”

“所以啊！我才让你这么三跪九叩的过去，说的好听，咱们这叫带着诚意而来，说的不好听，咱们这就是赶鸭子上架……”

郑天喜越说越兴奋，亡鱼站在她身后，都快要哭了：天喜真是传说中的衰神附体啊！怎么什么事情都兴奋不了三秒！

这怎么能说鸭子，鸭子就到了呢！

啊！呸呸！

是说师傅，师傅就到了！

馨儿和天祥虽不明所以，但是面对面前气场全开的老者，有心想说什么，也是无力。

老爷子示意亡鱼接着说，亡鱼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天喜，你明知道朱老爷子看上的是你，这样好吗？”

“好，有什么不好的！咱俩兄妹俩，还分什么彼此！”

得，刚才都叫自己大儿子了，这会儿又记得他们是兄妹了！

“可是天喜，收徒这事还是得讲究一个你情我愿的，咱们不该强人所难。”

“亡鱼我说你脑子是不是……”

突然，郑天喜挥动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连日来，她和亡鱼已经养成了一种默契，她只有在非常正式的场合会开口叫亡鱼“哥”，而亡鱼只会在特别郑重的场合，会开口叫她“天喜。”

这一连俩声“天喜”是个什么意思？

“嘿嘿，哥，气氛咱们就先活跃到这，你就说一句，这师傅值不值得拜吧？”

亡鱼看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朱先生，“值，值得，朱先生医学泰斗、妙手回春，若是真能拜他为师，别说三跪九叩，就是让我跪个三天三夜，也心甘情愿。”

这话也是实话。

这个时候的拜师学艺和后世的花钱学手艺是完全不一样的。

俗彦有云“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傅”，师徒关系一旦确立，那便是一生一世，有时候比夫妻关系还要牢靠。

特别是这中医行业，讲究一个“师徒传承”，若是能得名师指点，受益终生不说，还能得一个传承，改换门楣。

朱先生的脸上依然看不出喜怒，“你若真有心，那就拜吧！”

“啊？”亡鱼有些懵。

这就同意了？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这还是被业称为老古板，一身本领宁愿带进棺材也不肯滥教与外人去治病救人的神医吗？

“那还不跪下！”郑天喜见不得亡鱼发呆，讪笑着回头，去踹亡鱼的膝盖。

“啊？”亡鱼挠了挠头，那他到底是三跪九叩还是在这地跪上三天三夜？

不过，无论是哪样，他的内心里都是高兴的。

不等天喜踹他第二脚，就直直的跪在了碎石地上。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唉……”朱老先生伸出了手，只是虚挡了挡，“你先别忙着叫师傅，怎么着也得把这收徒礼走完，凡是我中医门徒拜师，都是要有担保人，我让她替你担保，但是她太年轻，我怕你们都飘，学不出来丢的是我的脸。”

亡鱼越听越糊涂，拜师是需要一个引荐人没错，天喜也确实太年轻，但他们的引荐担保人不应该是费老么？

天喜抿了抿唇，像是已经明白了，笑容愈发的灿烂，“行，哥，你先带着馨儿和天祥跟师傅回家去。”

“啊？”

糊涂归糊涂，倒是对天喜是无条件信任加服从的，这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请了师傅。

朱三宁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甩了甩了袖子，走了。

亡鱼看了郑天喜一眼，郑天喜示意他跟上。

馨儿和天祥还为自己即将要开学的事情耿耿于怀，愁眉不展里看了半天热闹，只看得自己的头又大了一号，呆呆的坐在车上。

此时见亡鱼哥哥拉着车跟着那突然冒出来的老先生往小路上走，自己的大姐却站在原地，心中有万千疑惑，却也没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