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后。
郑天喜拖着疲累的身体坐上了回村的班车。
她一身病号服,本来身无长物,奈何揍了一个冤大头,那货看着个头不小,却十足十的是个怂货。
还没踹上几脚,就举手投降了,看着郑天喜余怒未消,就狗腿似的掏出钱说要请郑天喜吃一顿赔罪。
就算没有郭国宏那一副贱像影响食欲,霍临渊睡在病房里昏迷不醒,郑天喜无论如何也是吃不下饭的。
不过,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郑天喜将他身上的五块五毛钱收缴干净后,终于饶了他一条贱命。
哎,其实不饶他又能怎样呢!这往日无冤,近日有仇……嗯,她当场也已经报了!
回村的车子载满了沿路的村民,郑天喜蜷缩在班车的角落里,存在感不高。
但纵然她将自己压缩成了一块饼干,却还是堵不住众人的悠悠之口。
这个时代的消息扩散,主要靠的还是口口相传。
唾沫星子漫天横飞,一天能飞的距离也是有限,但是在有限的距离里持续的发酵威力也不小。
“你们听说了吗?大伦大队最近出了个名人……”
“大婶,你这话就外行了吧!大伦大队里的名人可不止一个,而是一窝!”
“是哦,是哦!你也听说了这事是吧?”
“那是,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就没有谁是不知道的!”
“那可不,不过说话回来,我倒也是挺佩服田继芳这个女人的,嫁的两个男人不顶事,生了一双儿女也没什么用,倒是把这继女调教的挺好,她这次能从警局里出来,听说都是继女的功劳。”
“天喜那丫头是吧!是个厉害的丫头,不过,命苦。十几天前,,她进落雁山里帮她那病死鬼老爸采药,一去就没有再出来!”
“十几天前?就是大爆炸那天?”
“是啊!几十架飞机簌簌的从田地里低空飞过,你们看到了吗?”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知道吗?”
“军队里的事情,谁敢打听!不过,那天进山的,除了郑天喜,其他的人都活着回来了,其中就有田继芳的那个傻儿子!”
“是啊!也不知道落雁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孩子究竟是被炸傻的,还是被吓傻的,居然在田继芳被张家人抓去活埋的时候拍着巴掌笑,你说可笑不可笑!”
“什么?”
经过了两世的磨难,郑天喜本来并不把这些三五扎堆的妇人之言放进心里,却奈何这言语里的信息量太过巨大,直接炸的她从位子里窜了起来。
因为太过吃惊,她的情绪甚至感染了司机,使得车身跟着一阵震颤。
“你说我的继母被人活埋了?”郑天喜粗哑的声音里带出几分尖锐,情绪在极力压制后,仍然呈现出一派爆表的姿态!
这都什么年代了?被打也就算了,居然还能被活埋?
大伦村虽然地处山区,偏远落后,但也没有落后到封建原始社会啊!
新中国都成立多少年了,居然还能玩出这一套?
还有,那田继芳是个死人吗?算计她来的时候不是一套一套的吗?怎么到头来居然能被人活埋?
死人?
不,死人还是个孩子,您太抬举了,放过它吧!
郑天喜觉得自己受得气简直大过了惊吓,急需众人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奈何众人受到的惊吓一点都不比她小,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人敢接话。
傍山沿河的路七拐八折,司机在乍然的受惊后一颗小心脏顿时像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自知危险,不得不求助售票员。
上了年纪的售票员不知道是天生冷情还是早已看透事态炎凉,眼底丝毫不染八卦的色泽。只听她清了清嗓门,一本正经的吆喝,“哎,柘林到了,要下车的赶快了哦!”
熟悉的报站声唤醒了众人的神智,一大半的人迅速回神。
瞧他们这点出息,不过是田继芳的继女在车上,看把他们吓的!
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好吧!这谎说不下去了!
郑天喜的样子确实有些吓人。
她本来算是个漂亮的姑娘,奈何披头散发的,身上还套着一件大了几号的病号服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被高温一蒸,披着的长发沾黏在脸上,衬得嘴唇同脸色一样苍白,甚至还有裂痕,看着着实有几分瘆人。
“天喜……你怎么在车上?你这是打哪来啊?”
“是啊,是啊!天喜,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还好吧?”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你看看,这全身都是汗……快到窗户这边来,吹吹风,可别捂中暑了!”
说话间,郑天喜被人一把拉住了胳膊,从蜷缩的座椅里拉到了窗户前。
刹那的清凉穿窗而过,整个车厢的人像是集体失忆,开始对郑天喜嘘寒问暖。
“我没事,婶,我能打听一下,我妈妈被……活埋,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虽然她也不想破坏这和谐美好的氛围,却不得不开口询问。
因为,刚刚在医院里上演的那三个小时的大戏,让她证实了一件事。
那就是……张申平之所以在医院里要杀她,肯定和霍老爷子或者焰玉芬脱不了干系。
杀她的原因,无非是认定了她是害得霍临渊重伤不醒的罪魁祸首。
哦,不对,霍临渊现在醒了……
所以,他们也就暂时的放过了她吗?
刚才在医院的时候,郑四喜告诉过她,田家的人和张家的人都上门找了麻烦,甚至和田继芳动了手……
动手她是能理解的,但活埋……无论是田家的人,还是张家的亲属,都绝无可能!
除了——张申平!
“我也是听人说的……就是昨天半夜的事……张屠夫的儿子回来了,疯疯癫癫的把你妈绑了去……”
张申平!
真的是张申平!
这……这怎么解释呢?
三天前,张申平莫名其妙的闯进了医院,拿出一管子注射液要射进她体内,她用窗子上抽下来的钢筋将他敲晕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似乎诱发了狂犬病……
他如同一条疯狗一样,口吐白沫,到处撕咬,霍老爷子提出交换条件,让自己在病房陪着霍临渊,他替自己处理张申平。
他是怎么处理的呢?
难道是请医生替张申平治疗,治好了送出了医院?
一个军区的大佬,做事能不能别这么搞笑?
“婶,昨天半夜……那我妈没事吧?”
“这事情还没结束了,我也不知道结果啊!天喜,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
郑天喜有些茫然,在医院里呆了十天,又是大悲大恸,完全不知道今夕是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