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彤是一个拥有极强钝感力的女人,即便是刚出了一场车祸,她也不会失眠。
学姐看她独居可怜,偶尔会过来陪陪她,两个女人一起写论文到天亮,沈彤再挨着为自己的伤口上药,够不着的地方,由学姐帮忙。
涂好药,学姐顺势掐她的腰:“那个找过我的Joe先生,你不考虑一下?他似乎很有钱的样子,也对你很上心,说不定你跟了他,就不用再做这行了。”
沈彤失笑:“我和他,不是你能想象到的任何一种关系。”
“哦,那是哪一种?”
学姐似乎慢慢将她当朋友了,可关于沈谌,她却真的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摆手:“不说也罢,睡了。”
再见沈谌,还是在医院。沈彤去做复查,而他则专程送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回医院,看样子是刚约会完。他的车停在中庭,她一眼认出来,走过去敲敲车窗,笑容暧昧:“这是你最近留在巴黎的原因?”
她承认,那天她心情不错,否则不会多管闲事。学姐刚为她接到一笔大单,虽然风险高,但收益也大。
沈谌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她,表情略显尴尬:“算是吧。”说罢,又下意识补充:“沈家想在国内开连锁私立医院,正在物色合适的合资方,刚才那是……”
当沈谌意识到自己正试图向她解释的时候,呼吸蓦地一顿。好在,她没发现他的失态。
“哦。”沈彤漫不经心地点头,“那么,我先走了。”
他却叫住她:“如果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吃晚饭?就当庆祝你康复。”
他们去了Le Meurice,号称巴黎最贵的餐厅,正对杜乐丽花园,一切装潢都仿照凡尔赛宫,有一瞬间,沈彤觉得自己变成了曾经徐妈妈口中的小小姐。
但她却又不是真的怀念做小小姐的日子。大概是还没来得及体验一把真正富家小姐的感觉便被打入肮脏的泥沼吧,她并没有感受到强烈的落差。
更多的,不过是孤独。
“你来巴黎,沈太太不怕?”喝了三杯红酒,沈彤变得放肆起来。
但沈谌的仪态始终是优雅的,他温和地笑:“巴黎那么大。”
“是啊,巴黎那么大……”她咀嚼着这句话,反倒觉得更讽刺了,这么大的巴黎,他们怎么就相遇了?
“我要回国了,小小姐。”沈谌忽然开口。
沈彤的神色忽地一变。许久,她抬起下巴,静静望着他:“这个称呼是徐妈妈叫的,你不许这么叫我。”
“我知道。”沈谌没有反驳。
“去吧,去你沈家继承人的人生。我们今后都不会再见面了。”沈彤的脸上重新换上那种淡然的微笑。
对此,沈谌原本应该松一口气的,这个像梦魇一样的女人,他总算在她身上得到了令他满意的答案。她并不憎恨他,也不想杀死他。这个贯穿了他半生的噩梦,总算可以结束了。
但他要如何告诉她,过去的八年,他没法把注意力放在任何一个女孩身上,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到她?想到那双不符合年纪,冷漠而安静的眼睛。
听说她被送去了法国,那么沈家人还会抚养她吗?她会过得很辛苦吗?又或是怀揣着仇恨,每一天都在诅咒自己?
但这一切,他都没有资格讲给她听,他只能给她最想听的答案。
他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