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示文稿/幻灯片85.70%65.30%

讨论板/聊天室23.80%14.40%

邮件群100.00%2.40%

网页设计100.00%2.40%

社交媒体4.80%11.40%

画布4.80%7.20%

表5.1 两年制和四年制学校在基础传播课程中教授的技术形式占受访者的百分比[16]（百分比越高，代表该技术越多人教）

互联网技术，给美国演讲教育的专业化插上了技术的翅膀。但反过来，传播技术的普及，也降低了传播从业人员的门槛。更重要的是，“人人都有麦克风”让每个人的传播成为可能，也让媒介素养、传播技能教育从专业教育中解放出来，成为通识教育的重要一环。演讲教育作为传播基础教育的基础，备受各校学生欢迎。

在许多美国的两年制和四年制院校里，基础传播课程与通识教育必修课长期维持着一种富有成效的共生关系。基础传播课被前国家传播协会主席史蒂文·A. 毕比(2013)定义为该学科的“前廊（front porch）”，并指出它在传播学大家庭中占有最重要的一席之地。这个“前廊”的比喻生动形象地将“基础传播课程”视为传播学教育体系“大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且这个部分起着导流的作用。“前廊”既是建筑整体的一部分，又对接着开放的公共领域，兼具专属性与公共性这二重属性。基础传播课程是学生走进传播学主体建筑的“必经之路”，理所当然地属于传播学的专业教育，且是最重要的基础部分，但它往往又是开放给所有学生的通识课。79.4％的受访者表示，基础传播课程是其机构的通识教育的一部分（2004年的数据为50.2％，2010年为60.5％）。不过，两年制和四年制培养方案之间确实存在一些差异。在两年制院校中，有95.2％的受访者表示该课程是通识教育的一部分，而在四年制学校中，有77.2％的受访者表示该课程是通识教育的一部分。2004年，有25.3％的受访学校表示，他们要求传播专业的学生将该门基础课作为专业课，到2010年，数据上升到37.9％，2015年为42.3％。因为作为“前廊”，基础沟通课程负有“引路人”的使命，负责向所有的学生介绍传播学，“吸引”那些感兴趣的学生成为传播学的本科生，并作为传播学研究生毕业后在传播学教育的实践阵地实习。在这里，专业教育与通识教育相辅相成，彼此成就。

（四）演讲教育融合化的需求机理

演讲教育在传播学专业化进程中，又被定位为通识教育的重要一环，是由三个方面的需求决定的。

1.美国的教育体系需求

从小学到大学，K-12课程和通识教育的内容和性质都发生了重大变化。例如《国家共同核心标准倡议》呼吁重新审视和加强传播教学和基础传播课程在所有学生的学术生活中所发挥的作用。传播课曾在K-12教育系统中被忽视和冷落，如今这些倡议强调口头传播的重要性，今昔对比，可谓是相当积极的发展。

在高等教育层面，美国高校协会（AAC&U）在其《全人教育与美国承诺》（LEAP）[17]出版物中视传播为一种推荐的知识和实践技能。为帮助学生获得这些重要的能力，2015年加斯顿呼吁重新设想通识教育，并使用LEAP和2014年卢米纳基金会（Lumina Foundation）的学位资格概要（Degree Qualifications Profile）所提到的成果，后者也强调批判性思维和传播技巧。[18]

哈佛大学演讲课的第一课，主题就是自我介绍，每个学生都要求当众介绍自己，全程被录像，还要观察同学的自我介绍，不能注意力不集中，因为要通过他们的自我介绍，立即挑选一个搭档，一起完成更多的演讲练习。这个自我介绍主题是重要的教学内容，不像一般课程里的自我介绍环节只有认识朋友的功能，而是会被打分，老师也要求你给其他同学的自我介绍打分，老师与同学的打分都会被计入成绩，它既是练习，也是考试。

南加大戏剧学院的演讲第一课也从自我介绍开始，旨在提醒“演讲跟你有关，你用得着，演讲训练对你有帮助”。在南加大的自我介绍之后，还有一个人物致敬的训练环节，学生学会如何自我介绍后，还要进一步学习如何介绍别人。在未来的人生中，用得上演讲的地方可能就是自我介绍这样的日常活动；或者从自我介绍入手，学习权威机构与主流媒体提升影响力的一种重量级策划活动——“人物致敬”。主流媒体热衷各种“封面故事”策划或“年度人物评选”，权威机构也通过各种颁奖典礼来彰显自己的影响力，比如诺贝尔奖、奥斯卡奖的颁奖盛典。

有意思的是，美国大学上述两个学院的演讲课，都不约而同地设置了葬礼的演讲训练，南加州大学还特地请了一位外界的悼词写作专家，讲授葬礼演讲的规范与要求。同学们必须亲自体验一把葬礼上应该怎么讲话。这和自我介绍一样，你可能一辈子不当领导人、不做先进事迹报告、不参加任何竞选和演讲比赛，但你总要参加各种生日派对、婚礼，无论是自己的还是亲友的，如果需要你在这种公开场合当众表达，演讲课程的培训就会对你有帮助。

2.美国的职业化就业需求

全国大学与雇主协会、全国大学与企业协会都认为掌握有效的口头传播技能对大学毕业生来说很重要。培养学生在营利和非营利部门（通常是跨国组织）工作的重要传播技巧和职业素质，对于基础课程人员来说任重道远。

演讲教育必须成为职业教育的基础，并且要为职业教育提供帮助，公众表达是许多职业的一种不可或缺的技能。演讲教育如果离职业太远，就会成为空中楼阁，而不是提高职业能力的手段。南加大的演讲课程里有一个特别的训练模块，向人介绍自己特别熟悉的知识技能，这对学生未来的职业生涯非常有帮助。大部分专业人士的工作对象就是不懂专业的人，比如医学院的工作对象就是不懂医学的病人，律师的工作对象就是不熟悉法律的委托人，专业人士都面临着如何向不懂专业的人介绍专业这个难题。

南加大戏剧学院的演讲课程面向全校学生开放，期末考试的演讲既不是自选动作，也不是经典模仿，而是要学生回到各自的专业领域，回到自己作为角色最常出现的舞台情境中。比如法学院学生做一个法庭结辩陈词，商学院学生向董事会做报告，医学院学生向同事呈现研究发现，政治科学学生模拟议会演说，等等。根据学生选题，老师和全班同学一起讨论结构、修辞、内容、受众、可能用到的道具、背景、服装等。演讲的职业教育在有些大学会更加直接，如南加大文理学院欧陆·欧兰局的2学分课程“辩护：理论和实践”仅向参加过模拟法庭的学生开设。法学院的萨拉·豪尔和凯尔·琼斯的2学分课程“国际律师的展示技能”仅向法学院学生和全校硕士开设。

美国的调查显示，公众表达仍然是基础传播课教学的首选方向。这种对公开演讲的持续偏好，符合国家之主张和雇主之提倡，可能反映了大学毕业生能够在公众场合有效演讲的适用性和公认的必要性。胡克和西蒙兹（2015）指出行业领袖认为的在公众表达教学上应覆盖几个关键点：观点陈述、即兴演讲、受众分析、可信度、伦理沟通和冲突管理，应作为大学毕业生必备的重要的传播技巧。《第九次全美基础传播课程普查报告》建议：基础传播课程的主管和教师应该考虑共同努力，解决他们的学生在全球化和通信技术方面已经面临的独特挑战。他们可能会考虑如何改变他们的基础传播课程，使所有的学生更好地为当代和未来的挑战做好准备，在人际、团体和公众场合中进行传播。[19]

3.美国公民参与的社会需求

在一个民主和日益多元化的社会中，传播发挥着核心作用，基础传播课程对于培养大学生胜任公民生活的能力至关重要。大多数学术机构将公民参与或类似的概念确定为所有毕业生通识教育的目标。毫无疑问，在基础传播课程中教授和学习的传播技巧有助于实现这一目标。最新的美国全国基础传播课程普查展示了基础课程中强调的重要主题排序，无论是两年制还是四年制学校，公众表达、伦理沟通和批判性思维都位居前三甲。这些正是大学毕业生所需的技能，以便能够代表社会上的重要问题公开发言，并为更大的社会利益做出重大贡献。

演讲服务社会的一个重要导向，就是争取听众的认同，无论是表演，还是传播，演讲的目的就是要得到人们的认可。这样的演讲能推动共同体的建构，而要更好地推动共同体的建构，恰恰要进行受众分析，采取分众传播。美国的演讲教育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内容，那就是如何面对有敌意的受众。在美国多个大学的教案中都能看到关于敌意受众的内容，因为演讲实践必须面对这部分受众。美国社会充满着冲突，演讲的一个社会功能就是化解冲突；当然也会有人用演讲来强化冲突——主要是现场受众与他者的冲突。无论是化解还是强化，都证明演讲在建立共同体中的作用，因此，面对敌意受众的演讲训练就显得尤为迫切。

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玛丽·丹姿格教授的演讲课程明确把应对敌意受众作为教学目标之一，对应的阅读材料与推荐视频里有大量关于敌对、极端、争议、失败、愤怒、偏见、危机等的关键词，她要求学生选择一个有争议的题目（可能是针对你的观点立场，也可能是针对你个人），提出一个有争议的主张，想象观众是敌对的或充满怀疑的。

梳理美国演讲教育的发展史，可以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一方面，美国的演讲教育始终与时俱进，适应社会的需要，借助技术的进步，呼应媒体的发展，不断地分化，朝“职业理想不断深化，职业标准不断完善”的专业化方向迈进；另一方面，美国的演讲教育一直重视文化基础，强调人的全面发展，进行跨学科融合，不断借助专业化的深入提高服务通识教育的水平。美国高校演讲教育的专业教育，始终没有割断与通识教育的联系，反而形成了相互重叠、相互滋养的合作关系，为社会输送了大量既拥有专业技能又具备综合素质的人才。

三、两轴四极：美国高校演讲教育的演变图谱

研究与借鉴美国高校演讲教育不能以偏概全，不能把美国高校演讲教育现状的一个点甚至一个面，看作是美国高校演讲教育的全部，或者误以为它从来如此。要意识到今天的美国高校演讲教育现象是历史发展的阶段性产物，如果倒退几十年或者快进几十年，就可能是另外一种状况。选择任何一个点切入，都可能仅仅是美国高校演讲教育钟摆摇荡或螺旋上升中的一个点，很可能即将离开，甚至走向反面。如果把美国高校演讲教育的一个横切面直接照搬，过几年又会发现过时，因为美国高校演讲教育继续发展，又迈进了新的阶段。

研究与借鉴美国的演讲教育不能只看到眼前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的东西，以为这就是他们的现代化，而应该了解美国演讲教育从什么地方走来，有过怎样的变迁，又向何处发展。还原美国高校演讲教育的变迁，是为了历史地把握美国高校演讲教育的发展，最终要探寻影响其发展的最重要因素的结构关系，并力争用简明的方式，揭示其背后的演变图谱。

顺着历史的脉络，可以发现美国高校演讲教育的历史发展看似错综复杂、千变万化，但仍然有着清晰的脉络。不管时空如何变化，不变的是其坐标系。这个坐标系的横轴，一端指向通识教育，一端指向专业教育；这个坐标系的纵轴，一端指向戏剧教育，一端指向传播教育，这些构成了美国高校演讲教育发展的知识图谱，这个“两轴四极”的演变图谱影响着美国演讲教育的走向。

历史地还原美国高校演讲教育的变迁，是为了历史地把握美国高校演讲教育的发展。美国高校演讲教育是一条流淌的河，它不仅有着蜿蜒的历史轨迹，还有两岸与河床。我们看它如何走来，就可以预判它如何流去。这样，我们看到的美国高校演讲教育，就不是一朵浪花，不是一个波段，而是蜿蜒的两岸、起伏的河床与广阔的流域，这样的“流域研究”，就可以帮助我们理解美国高校演讲教育建立和变迁过程中分合缠绕、钟摆互动的“知识图谱”。知识图谱又称科学知识图谱，是本书借用的一个概念，在图书情报界称为知识域可视化或知识领域映射地图，“是可视化地描述人类随时间拥有的知识资源及其载体，绘制、挖掘、分析和显示科学技术知识及其间的相互联系”。[20]知识图谱最重要的特点是进程性、结构性与可视性。

这个“两轴四极”的演变图谱来源于演讲教育这条河的河床，演讲教育的河床就是演讲本身。演讲既是一种表演，也是一种传播；既是一种专业技能，又是一种社会能力。通识教育与专业教育、戏剧教育与传播教育，就是美国演讲教育这条河的两岸，始终影响、规范并推动着演讲教育的发展。演讲教育这条河流的发展，像任何一门学科的发展一样，走过了分化、融合、再分化、再融合的历程。它不断分化，更加深入，而每一次分化与深入又更加深刻地发现分化出现的局限与深入面对的瓶颈，于是更渴望融合。演讲教育越是不断地分化出各种专门的学科、专业的体系，越是感受到人文精神的重要性。演讲教育首先在古老的戏剧教育中获得营养，大众传媒的崛起又给它插上翅膀。我们可以清楚地看见演讲教育在不断地转化、不断地蜕变，也不断地升华，但万变不离其宗，它始终在通识教育与专业教育、戏剧教育与传播教育这两个轴线与四个极点间穿行。通识教育与专业教育、戏剧教育与传播教育，始终作为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影响、规范并推动着演讲教育的发展。

在演讲教育中，任何一种极端的或者偏废的想法都是不足取的。美国演讲教育的历史发展告诉我们，当它越是强调专业化技能的时候，就越是强调对文学文本的重视、对人文精神的弘扬，以及对全面素质的要求。当演讲教育进入通识教育领域后，也绝不是泛泛而谈的理论，而是建立在一系列扎实有效的专门化、专业化、科学化的课程基础上。当演讲教育的钟摆摆向戏剧教育的那一极时，我们仍然可以看到传播教育的引力；而当我们看到演讲教育的钟摆摆向传播教育的那一极时，我们同样可以看到戏剧教育的影子。

学习借鉴美国的演讲教育，我们不能只看到眼前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的东西，以为这就是美国演讲教育的现代化，我们应该了解美国演讲教育从什么地方走来，它有怎样的变迁，它向何处发展，这样才能更好地理解美国演讲教育的当下，才能更好地把握美国演讲教育的精髓。否则，我们就会东施效颦，就会邯郸学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