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你头发是棕色的。
乙：是，我头发是棕色的。
甲：你戴了个棒球帽。
乙：我没有戴棒球帽，你戴了个鸭舌帽。
甲：我戴了个鸭舌帽，你戴的不是棒球帽。
乙：你戴了个鸭舌帽，我戴的不是棒球帽。
……以此类推。
和机械重复一样，不一定非要按照甲说乙再说的顺序来，练习中，当乙有新的发现时，可以开辟新的话题，然后甲跟着乙进行机械重复。随着练习时间的推移和演员逐渐熟练这个练习，可以将描述的内容拉长。发话者可以尝试颠倒是非黑白，倾听者发现后可以做出纠正。随着加入主观判断，双方基于事实，可以逐渐加入带有感情色彩的语气助词和本能反应的表情、动作甚至新的描述内容等。
（三）加入情感判断的重复
调动想象力，想象双方的人物关系，想象和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情，产生什么样的情绪、情感，带着情感进行重复。举例：
甲：你穿了黑色的T恤。
乙：我穿了黑色的T恤。（微笑）
甲：你穿了黑色的T恤。
乙：我穿了黑色的T恤。（微笑）
甲：你头发是棕色的。
乙：嗯，我头发是棕色的。（微笑）
甲：你头发是棕色的。
乙：是，我头发是棕色的。（微笑）
甲：你戴了个棒球帽。（戏谑地笑）
乙：我没有戴棒球帽，你戴了个鸭舌帽。（惊讶、摊手）
甲：我戴了个鸭舌帽，你戴的不是棒球帽。（点头笑）
乙：你戴了个鸭舌帽，我戴的不是棒球帽。（微笑，双手插于胸前）
两个人可以事先商量彼此是什么人物关系，也可以自己在心里想不告诉对方直接做练习，鼓励演员体验这两种不同的情况，会有不一样的收获。确认双方人物关系后可以抓住对方身上的一个特点，然后从该特点出发，想象与这个特点有关的两人之间的矛盾冲突，或许是昨晚刚刚发生的事情，让演员对对手产生了某种强烈的情绪。要注意：想象的关系不要是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不要被故事束缚，也不要在脑海中编故事，更不要演自己预设的故事，只是把日常本能的反应运用到重复练习当中；注意观察，注意对手身上细微的变化，这些变化亦代表着情感的变化。
需要说明的是，一些非艺术院系的演讲课程，也会借鉴表演训练的排练机制。但换了一个称呼，叫重来机制（Re-do）。南加州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和哈佛肯尼迪学院都有重来机制，在南加大新闻传播学院不仅仅演讲可以重做，书面作业也可以重新提交。他们认为尽管所有人都期望自己的书面表达和口语表达都很出色，但是总有某些时候觉得表现并非如人所愿。因此不能根据一次的呈现就来评判学生的得分，学生的分数应该还来自坚持不懈的努力，“这很正常，学习本来就不是件简单的事。我关心每一位学生的学习和个人成长，因此我会支持学生的不断实践和掌握技能[28]”。以菲尔特博士的班为例——她的重来机制是九位开课老师中容忍度最高的——所有学生可以重写或者重做任意一个或者一些演讲直到对自己的表现满意为止。最终的得分将是所有这些尝试的平均分。如果要重新演讲，只需要在前一天下午3点前发邮件告知老师，这样老师就可以将这个安排协调进入第二天的教学计划中。重来的主题必须和原来的一模一样，不需要另起炉灶。重新写书面作业只需要直接发邮件给老师即可。所有的重来必须要给老师口头或书面的陈述，包括将如何修改以及原因。重来机制是工匠精神的体现，对于培养学生学习能力、演讲内容精益求精都十分有益。
三、舞台语汇
演讲可以传播双重信息，演讲的讲，传递的是文本信息；演讲的演，传递的是超文本信息。演讲有两种语言，一种是文本语言，一种是超文本语言。演讲教育，不仅要培训学生善于使用文本语言，还要学会善于使用超文本语言。
所有信息，都是在舞台上展现；所有语言，都是在舞台上运用。这里区分一下舞台语言与舞台语汇这两个概念。舞台语言：指的是舞台上演员说的话，是文本语言的舞台表达。舞台语汇：指的是舞台上一切可以进行艺术表达的符号语言，包含文本语言在内的一切舞台符号。在戏剧里，表情、动作、音效、灯光、服装、道具、舞美、观众席，剧场任何空间与物料，都可以成为舞台语汇。
演讲是舞台的表演，美国高校演讲教育十分重视舞台语汇的培训。南加大戏剧学院演讲课程的教学大纲这样强调：“对不同类型演讲训练的教学思路是引导学生理解材料（即做好准备工作），再找到个人和材料的关联（即建立情感联系），最后用材料来达到目的（即达到内容阐释或者说服的目的）。”这里的材料包括服装、道具、台词等一切可在舞台上呈现的东西，就是舞台语汇的同义词。舞台语汇是表演训练的特长。环境戏剧理论认为：环境的每一部分都是实用的。[29]舞台上的一切，都是演讲者应该理解、必须连接并最后可以运用的舞台语汇。
（一）表情与动作
“相较于耳朵，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在两千四百多年前就观察到的事实。[30]有时候一个简单的手势、一个给力的表情，胜过一万句话。肢体行为学的创始人之一雷·博维斯特统计过，身体动作可以发出七十多万个身体信号。[31]我们是不是能从简单的信息沟通，从全人类通用的信息传递符号得到启发，丰富非言语信息的内容？
前面我们提到的老布什与克林顿的总统候选人电视辩论会，面对当时一位女士向两位总统候选人提问：“知不知道国债对于普通市民生活的影响？”其实两个人都没有好的文本答案，但一个走到女士跟前，诚恳地倾听，另一个在偷偷看腕表，两种不同的动作带来的效应，却让一个人上天堂，另一个人下地狱。
（二）道具与服装
在表演学看来，每一个走上舞台要进行当众表演的演员，在走上台前，都要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我应该穿什么和带什么上舞台？道具与服装，是表演不能忽视的艺术语汇，是表演者的工具与武器。
在南加大戏剧学院演讲课的排练过程中，除了第一课的即兴自我介绍外，始终强调演讲者要注意服装道具。要求学生要开拓思路寻找道具、认识道具、理解道具，即道具是一种支撑，所以判断道具的标准就看这个事物能不能对演讲起到支撑的作用。这是鲜明的戏剧思维在演讲排练中的运用，也就是说，演讲的道具包括但不限于PPT多媒体设备，比如在信息性演讲中，同学将分享演奏小提琴的技能，带来一把小提琴是个不错的道具。
即便针对克服舞台紧张造成的怯场，表演训练也有独特的方法。老师举了一个例子，有位公众人物的舞台紧张不是冒汗与口吃，而是容易脸红脖子粗。如此青筋暴露，不仅分散观众注意力，还很煞风景。在不能解决这个生理与心理问题时，表演训练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启示，在自己的服装上加一条围巾，既挡住了青筋暴露的脖子，又变成个人标志性的符号。
在戏剧学院的教室里有许多戏剧演员训练、排练用到的道具，这些道具可以变成学生们演讲时的宝贝，比如三个正方体木箱竖直垒起来就是一个演讲台，一张大字报也许是一个醒目的背景板……一学期的课就像一学期的舞台实践，学生的动手能力、创造力、语言表达力、肢体展现力几乎都得到了全面的提升。
（三）背景与环境
除了服装与道具的使用，背景的设计和环境的营造也十分重要。在南加大戏剧学院的演讲课上，老师会举下面的例子。
“很少有人知道肯尼迪原本是一个疾病缠身的人，走路常要借助拐杖，甚至两次被送到医院重症监护病房。所以他拍照的背景往往经过精心策划和安排，一旦要上镜，他便会借助如沙滩、球场、海上等运动背景，辅以化妆技巧，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年轻、充满活力的形象。再比如美国前总统里根，更可以说把影像总统的概念发挥得淋漓尽致。在大选时，为了要攻击在任总统卡特为美国带来了一个经济烂摊子，里根不光发表了演说，而且选择了一个满目疮痍的旧区作为演说的场景，让电视转播和报刊照片把背景影像同时带到观众和读者眼前，加强演说内容的震撼力。还有，里根会穿上西部牛仔装束，牵着马儿在诺曼底滩头漫步，这里是盟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反攻欧洲的起点，因而也是表现出其英雄气概、爱国形象的最好地方。”
对政治人物来说，选择演讲场所就是在选择政治舞台、选择战场，虽然普通人的演讲不需要上升到如此严肃的程度，但是从政治人物选择环境和背景的智慧中我们可以找到提升演讲效果的灵感。
当环境无法选择的时候，学生就要自主搭台，无论任何时候，只要上台演讲，都要提早到达现场，一个目的是为了熟悉场地，建立和环境的联系，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利用自主搭台的机会，在场地的舞台环境并不适合自己理想发挥的情况下，化被动为主动。
特别要说明的是，美国高校演讲教育的表演训练，并不是只存在于艺术学院的演讲课程中。在非艺术院系，演讲课程同样重视与表演相关的训练。这些课程可能不会用表演训练这个专业词汇，他们常常提到的是这样一个概念：非言语信息训练[32]。
在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的“沟通的艺术”（The Arts of Communication）这门课上，开学第一周就和学生介绍非言语信息的重要性，让学生认识高效表达的秘密——情感、声音、幽默、肢体、道具。南加州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公众表达”讲师罗瑞尔·菲尔特博士关于非言语性沟通的介绍是在开学的第二周，除了和正常的传播课程一样向学生推荐大量和非言语信息有关的学术文章外，这堂课最大的亮点是向学生推荐幼儿阅读书籍。菲尔特博士认为最懂得非言语信息传播的可能非婴儿莫属，的确，孩子一出生就已经懂得发出信号进行传播——哭。除此之外，不会说话的孩童是通过什么方式进行简单的沟通交流，包括声音、动作和表情等，都值得成人借鉴。关于非言语信息中涉及的服装和仪表，在一学期中分别用两次沟通实践课触及，一次是模拟面试，一次是参观广播电视台。前者模拟招聘会形式，学生穿正装带上简历来到课堂，模拟招聘会结束后，进入课堂讨论，老师在分享参加招聘会的注意事项时对应聘的服装仪容进行介绍；后者，学生通过去广播电视台采风，让学生对公众人物的穿着打扮，以及镜头前演讲道具的使用有更直观的认识。
上述非言语信息的训练，本质上就是表演教育的舞台语汇训练。
注释
[1]Euginio Barba. The Secret Art of the Performer: A Dictionary of Theatre Anthropology[M]. London: Routledge, 1991. p.8, pp.187—188.
[2]史蒂芬·E. 卢卡斯.演讲的艺术[M]. 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10：19.
[3]Daniel Goleman. “Social Anxiety: New Focus Leads to Insights and Therapy”[ J ]. New York Times, December 18, 1984.
[4]Sara Solovitch. “Overcoming a Lifetime of Stage Fright”[ J ]. The New York Times, May 30, 2015.
[5]同上。
[6]Berkun Scott. Confessions of a Public Speaker[M]. O'Reilly Media: Sebastapol. 2011:11—25.
[7]Rodriguez Tori. “Rebrand Stage Fright To Overcome It”[ J ]. Scientific American. 2014, Vol. 26, No. 1. Available Online:http://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rebrand-stage-fright-to-overcome-it/.
[8]Nelson, P., Titsworth, S. & Pearson, J. iSpeak: Public Speaking for Contemporary Life[M]. New York: McGraw Hill. 2013.
[9]Gallo, Carmine. Talk Like TED[M]. St. Martin's Griffin: New York. 2015.
[10]Pikiewicz, Krisit. “How to Overcome Sports Performance Anxiety”[ J ]. Psychology Today. 2013.Available Online: https://www.psychologytoday.com/blog/meaningful—you/201309/how-overcome-sports-performance-anxiety.
[11]Peter Brook. The Empty Space[M]. Simon & Schuster Inc. First Touchstone Edition 1996:9.
[12]Carmine Gallo. “How to Wow'Em Like Steve Jobs”[ J ]. Business Week, April 5, 2006.
[13]Jay A. Conger. “Inspiring Others：the Language of Leadership”[ J ]. Academy of Manage Executive, Vol.5 No.1,1991: 34.
[14]孙惠柱.社会表演学[M].北京：商务印书馆，2009：53.
[15]孙惠柱.理想范本与自我呈现：论艺术表演学的基本矛盾及表演教育中的若干问题[EB/OL]. 2012-12-08，[2017-10-08]. http://www.aisixiang.com/data/59709.html.
[16]兰迪·梅尔教授采访，2016年10月11日14:30。
[17]Jay A. Conger. “Inspiring Others：the Language of Leadership”[ J ]. Academy of Manage Executive, Vol.5 No.1,1991: 32.
[18]黑格尔. 美学：第3卷下册[M].朱光潜，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1：241.
[19]高尔基.高尔基文学论文集[M].孟昌，曹葆华，译. 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60：243.
[20]Doug Hattaway & Jenn Henrichsen. “It Can Be Smart to Dumb Things Down”[ J ]. Standford Social Innovation Review, May 17, 2013: 1.
[21]关于流畅性影响判断和决策的最主要的解释理论是情绪即信息（affect-as-information）模型（Schwarz & Clore,1983,1988 ），即流畅性的高低会误导判断和决策，因为人们对于在判断和决策时候感受到的流畅性，容易倾向根据有关该刺激的早期经历做出归因，尽管这些归因可能是错的。
[22]唐铭初. 施瓦辛格走上政坛[ J ].人民论坛，2004（01）：38.
[23]Jay A. Conger. “Inspiring Others：the Language of Leadership”[ J ]. Academy of Manage Executive, Vol.5 No.1,1991：42.
[24]偶发艺术（Happening Art），一种演剧形式，由业余艺术家表演的抽象戏剧。盛行于20世纪50年代，来源于在日本、美国出现的美术流派，其后在美国得到发展，是戏剧与舞蹈的混合，但是其表演的抽象的观念来自美术，而且表演者都是美术家而非演员。
[25]谢克纳，曹路生. 空间[ J ].戏剧艺术，1989（4）.
[26]胡妙胜. 开拓新空间——环境戏剧的空间设计[ J ].文艺研究，1991（6）.
[27]Nick Morgan. “How to Become an Authentic Speaker?”[ J ]. Communication, November, 2008.
[28]2017年2月18日14:30罗瑞尔·菲尔特采访。
[29]谢克纳.环境戏剧[M]. 曹路生，译.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2001：43.
[30]卢卡斯.演讲的艺术[M]. 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10：157.
[31]同上。
[32]又叫演讲的态势语（non-verbal communication），是一种以演讲者的面部表情、手势和体态等传递信息、交流感情的工具，诉诸听众视觉的无声语言。众所周知，人的左脑接受别人的口头语言，即逻辑信号，而右脑接受态势语言，即形象信号。所以演讲者使用口头语言时，能推动左脑的工作，如果演讲者同时使用态势语言，就又能推动听众的右脑运作，言辞交于耳，姿态接于目，二者合力而为之，才能臻于演讲的成功。（刘德强.现代演讲学[M]. 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5: 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