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阮棠戴着帷帽站在醉花楼下跟琴姨还有楼里的姑娘们道别,然而没说两句话,她们就全都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若说她们对阮棠有多深厚的感情,那肯定是没有的,可想到阮棠来了醉花楼后,她们过上的好日子,便没人舍得她离开。
阮棠虽然脾气不好,但有她在,楼里不仅生意好到离谱,还不用担心有人来找麻烦。
只因楼里的姐妹受了委屈,只要哭哭啼啼地跟阮棠告状,她十有八九会为她们出气。
“明月啊,琴姨知道你本事大,醉花楼留不住你。”风韵犹存的女人用手中的香帕擦了擦眼泪,看着遮的非常严实也照样夺人目光的少女,她叹了口气,忍不住出言提醒:“世间男子多薄情,你凡事留个心眼,别他说什么你都信。”
“明月姐姐,蓁蓁姐跟那个臭书生离开醉花楼,被骗的好惨,你可不可以不走?”
挽着双鬓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拉住阮棠的衣袖,泪眼朦胧地仰头望着她,声音有些哽咽。
不同于别的女孩儿是被迫沦落青楼,小红梅却是自愿的,比起那个把她当牲口的家,醉花楼好歹能让她吃饱穿暖,不必挨饿受冻。
在生存面前,清白又值几个钱。
“是啊,就连清荷姐姐也被个不是人的畜牲害了性命,呜呜呜……”
“她们说得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听姐姐一句劝,别走了。”
感受到这些身如浮萍的女子对自己的关切,阮棠眼睑微微下垂:“我房里的东西,你们分了吧。阿七会留在扬州城,但他不可能护着你们一辈子,往后如何,你们自行抉择。”
之所以会来醉花楼,有一部分原因,是阮棠看到了清荷的记忆。
那时,清荷的“吸血鬼”父母原本是打算将她卖给一个老光棍,还是刚好路过的琴姨见她可怜,花了一两银子买下了她。
被带到醉花楼之后,一开始清荷只以为是因为自己听话,所以琴姨才对她和颜悦色,甚至还亲自教她舞艺,也不逼着她接客。
可久而久之,清荷便发现醉花楼里的人似乎都很好,琴姨会竭尽所能地保护楼里的姑娘们,让她们只卖艺不卖身。
然而,来青楼寻欢作乐的男人又有几个是想只看看歌舞,听听小曲儿。
在同行的排挤下,醉花楼很快就入不敷出,即便琴姨不说,楼里的姑娘们也都心知肚明,她们开始自发地挂牌接客。
清荷也是其中一员,更甚者,她还是最傻的哪一个,为了报答琴姨的恩情,她成了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的艳妓,只要给的钱够多,无论多难伺候的客人,她都笑脸相迎。
哪怕最后被人折磨致死,清荷对醉花楼也是感激居多,她只怪自己运道不好。
一直以来,只要不触犯阮棠自身的利益,她对心怀善意之人,总会多一些耐心。
她留下的那些珠宝首饰,够醉花楼的这些姑娘们富足地过完余生。
至于能不能守住这笔泼天财富,那就是她们的事情,反正她已经把话挑明。
琴姨是个聪明人,会知道该怎么做。
这时,一阵马蹄声遥遥传来,众人齐齐望去,只见一人策马而来,行至阮棠面前时,那人单手拉住缰绳,勒马停下。
身着红衣的少年马尾高束,眉目飞扬,面如冠玉,他坐在高头骏马之上,隔着帷帽的薄纱与阮棠对视了几秒,便朝她伸出了手。
“娇娇,走吧。”
李相夷嘴角含着笑,此刻的他,仿佛比初晨的第一缕阳光还要耀眼几分。
阮棠缓缓将手搭在李相夷骨节分明的大手上,下一秒,她就被搂住腰肢,带上了马背。
只听见一声“驾!”,马已经飞奔起来。
李相夷坐在阮棠的身后,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扣在她腰腹上,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
骑马颠簸是常态,不经意地身体摩擦,难免会引起无法自控的反应。
察觉到这一点,即使阮棠有些热,可她也没有挣扎,她靠在李相夷怀里,乖的不行。
随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坐在屋顶上的阿七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