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兰克林自传(名人传记系列)
第七章 统军边防
富兰克林自传(名人传记系列)
[美]富兰克林
第七章 统军边防
本章字数: 16719

当城市和乡村的几个民兵联队已经开始训练的时候,州长请我去负责西北部的边防工作,修建一系列炮台来保卫当地的居民,因为那里经常有敌人出没。我承担了这项军事任务,尽管我对自己一定能胜任这个职务并无太大信心。他全权委任我全部工作,交给我一包空白的军官委任状,只要我觉得合适就可以颁发给任何人。

招募志愿者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困难,不久我就招募了560多人,全归我统帅。我的儿子曾经在对加拿大的战役中做过军官,是我一个得力的助手,帮了我很大的忙。印第安人已经焚毁了哥纳登荷——一个兄弟派的教友会建立的村落,他们屠杀了那里的居民。我认为这个地方是个建立炮台的理想位置。

为了向那里进军,我在伯利恒齐集了部队,伯利恒是弟兄派教友的主要所在地。我非常惊奇地发现伯利恒的防御工事做得如此的好,也许是哥那登荷遭到战火的破坏使得他们想要预防陷入危险吧。这个地方的房屋都是用栅栏围起来的,他们还从纽约购买了质地精良的武器设备,在他们高大的石头房子的窗户内堆放了一些石头,以便在印第安人袭击他们的时候,妇女们可以向那些入侵者扔石头。武装起来的教友们也保持着警戒,他们也像其他驻防城市的守备队一样,有条不紊地轮班看守,交替休息。跟他们主教施邦盖博谈话的时候,我提到了我对这里防御情况的惊讶,因为,我清楚他们获得过议会的特许,不用在他们的殖民地服军役,我原以为他们是十分真诚地反对当兵的呢,但现实情景好像并不是这样。他回答我说,反对服兵役并不是他们既定的教规之一,但是在那时却获得了议会的特许,所以人们就把这条看作他们中大多数人的信仰。然而在这次的事件当中,使人们感到大为惊奇的是,他们中很少有人坚持这一原则。这样看起来,好像他们有点自欺欺人,或者他们骗过了州议会。但不管怎么说,眼前的危机和常识或许能解释这样反复无常的念头。

1月初,我们开始着手修建炮台。我派了一个特遣队到明尼斯克去,在那里的一个高地上修建一个保卫安全的炮台,接着又派了一支到较低的地方修建炮台;随后我自己带着其余的人马向哥那登荷前进,那个地方实在需要修建一个炮台。那些弟兄派的教友们就为我们准备了五辆马车来运我们的工具、食物和行李等东西。

就在我们要从伯利恒出发的时候,有11个农民跑来找我们,他们刚被印第安人从农场上赶了出来,因此请求我们给他们一些火药武器,以便使他们能够从印第安人那里夺回牲口。我给了他们每人1支枪和一些火药。我们还没走几里路,天就开始下起雨来,而且持续下了一整天。在路上我们没有可以躲雨的地方,直到快到晚上我们才找到一个德国农民的家落脚,在他们家的谷仓里,我们挤作一团,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的,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还好我们一路上都没遭遇敌人的进攻,因为我们的武器十分简陋,而且我们的士兵都不知道怎样才能让枪杆保持干燥。印第安人有个独特的保持枪械干燥的办法,而我们却没有。当天,我们前面提到的那11个可怜的农民和印第安人遭遇了,他们中有10个被杀了,只有一个人侥幸逃了出来,那个人告诉我们他们的枪被雨淋湿后开不了火,他和他的同伴们因此吃了大亏。

第二天天晴了,我们继续行军,不久就到达了寸草不生的哥那登荷。那里有个锯木厂,在它附近还剩有几堆木头,我们就用它们搭建了简易的兵营。在这样严酷的季节里建些房屋是十分必要的,因为我们没有帐篷。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妥善地安葬那些死者,以前人们总是草草地掩埋他们。

第二天上午,我们为修建炮台制订了一个计划,并且开始付诸行动。我们选择了一个炮基,这个炮基需要长450英尺,这就需要455根紧密排列的栅栏,每根栅栏由直径1英尺的树干制成。我们共有70把斧头,立即开始了伐木工作,士兵们都是伐木高手,所以伐木的速度非常快。看到伐木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当两个士兵开始砍一棵松树的时候我不禁好奇地掏出表来看,不到6分钟他们便把树伐倒了,我发现那棵树的直径有14英寸,每棵松树都可做成三根18英尺长的栅栏,栅栏的一端需要削尖。伐木工作进行的同时,其他士兵挤在四周挖掘出一个3英尺深的壕沟,以便把栅栏插入土中。我们把马车的车身拆了下来,拔掉连接前后两段辕杆的钉子,把前后轮分开,这样一来,我们就有10辆马车了,每辆由两匹马拖拉,把栅栏从森林运到工地上来。

当栅栏打牢以后,木工沿着栅栏用木板建了个搭脚,离地大概有6英尺高,以备士兵站在上面从枪眼处向外射击。我们还有一门旋转大炮,这门大炮可以随意调整角度,它一被安装起来我们就开了炮,目的是让印第安人知道——假如他们有人在附近听到了的话,我们有这样的装备了。这炮台,假如可以这样称呼的话,如此雄伟的名字配上如此简陋的栅栏在一星期之内终于完工了,虽然这期间每隔一天就有一场倾盆大雨,使得士兵们无法进行工作。

这给我提供了一个观察的机会,当人们工作的时候,他们的状态非常好,在工作的时间里,他们性情温和、心情愉快,而且因为意识到自己做好了一天的工作,所以在晚上他们就过得相当舒畅;但是当他们整天无所事事时,他们就会桀傲不驯,争吵不休,挑剔伙食,等等。这使我想起一个船长的笑话来:这位船长有个规则就是总是要使他的水手们不断地工作,有一次他的副手跑来告诉他说所有的工作全部做完了,询问还有什么事让他们做没有,于是这船长说:“哦,让他们去刷洗锚吧!”

这种炮台尽管很简陋,但是对付没有大炮的印第安人已经是绰绰有余了。因为我们已经有一个安全据点了,这样万一遇到袭击就有了一个可以退守的地方,因此我们就结伴搜索附近的地区。我们没有遇到印第安人,但是我们发现了在附近的一个山头上他们用于窥视我们的一个场所,这种地方有个巧妙的装置值得一提。在冬天,烤火对印第安人来说是十分必要的,但是普通的火堆是生在地面上的,因此当生火的时候便很容易被远处的人们发现。于是他们就撅了一个洞,深3英尺,直径也是3英尺;我们可以看得出他们用斧头从森林里烧焦的木头上砍下木炭,把这些木炭放在洞底生火,我们还看得出来他们躺在地洞四周草地上烤火的痕迹,他们的腿应当是伸进洞里保持脚板温暖的,保持脚板温暖对他们来说十分重要。用这种方式生出来的火不会被发现,因为看不见火光、火焰、火星,甚至烟都看不见。看来他们的人数不是很多,因而看到我们这么多人,也不敢对我们贸然袭击。

我们军中有个热心的长老会牧师稗逖先生,他向我抱怨说这些士兵都不来参加祈祷,也不来听他的劝勉。当他们应征的时候,他们曾被允诺,除了饷银和伙食以外,每天还可得到1吉耳的朗母酒,这酒每天都会按时发给他们,一半在上午发,另一半在晚上发;发酒的时候大家都会按时来。听到这里,我就对稗逖先生说:“作为一个牧师,要您去管理朗母酒有点屈就您的尊驾了,但是您如果等到祈祷完毕后再发酒,他们一定都会来的。”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就接受了这一职位。有几个人帮他倒酒,这件事进展得相当令人满意,祈祷会从未有人缺席,而且比以往更守时了。由这件事中我想到,与其用军法惩治那些不参加礼拜仪式的人,倒不如用这种方法引导他们更好。

几乎是一完成这边的工作,刚把炮台里的粮秣等东西储存好,我就收到了州长的来信。在信中,州长说他已经召集了州议会,假如边境的形式不再需要我操心的话,就要我去参加会议。我在州议会的朋友们也来信说假如情况允许的话,叫我回去参加会议。现在三个主要炮台的修建工作都已经竣工了,人们也可以在炮台的保护下安心地在自己的农场里工作了,因此,我就决定回去。更使人高兴的是,有一个与印第安人作战十分有经验的新英格兰军官——克拉彭上校,碰巧来访问我们的据点,他愿意接受这一职务。因此,我就颁给了他一份委任状,在检阅驻军时,我向他们宣读了这一委任状,并且把上校介绍给了全体士兵,他在军事上的丰富技巧和经验,使我认为他比我更适合这个长官的职位。对士兵们讲了几句劝勉的话以后,我就离开了。他们护送我到伯利恒,我在那里小住了几天,以便缓解我所经历的劳顿。第一天晚上,我躺在舒适的床上却难以入睡,因为这与在哥那登荷裹着一两条毯子睡在木屋里的地板上有着天壤之别。

在伯利恒逗留期间,我稍稍了解了一下弟兄会教友的情况,他们也派了些人来陪同我,他们对我都非常好。我发现他们实行共产,一起吃饭,一起住集体宿舍。我在宿舍里看到在靠近天花板的墙上每隔一定的距离就开一个气孔,我想这些气孔应该是用来流通空气的。我到了他们的教堂,在那里我听到了美妙的音乐,他们用提琴、萧、横笛、竖琴等乐器同风琴一起演奏。我也了解到他们讲道不像我们通常讲道面对所有类型的观众——男人,妇女,孩子,等等;他们的集会是分开进行的,有时是面对已婚的男人,有时是面对他们的妻子,有时是面对青年男子或青年女子,有时则单独面对小孩子。我曾听到过他们向小孩子布道,男孩子们由他们的导师,一个青年男人领着,女孩们由一个年轻的女人领着,他们排队进入教堂依次坐在长凳上。演讲似乎很适合他们的口味,导师讲话时用的也是一种亲切愉快的口吻,仿佛在哄他们做乖孩子。他们表现得非常有秩序,但是看起来脸色苍白,不太健康,这些使我怀疑他们是不是被关在屋子里太久了,缺乏足够的运动。

我调查了一下弟兄会的婚姻情况,看看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是由抽签决定的,但他们告诉我,他们很少用到这一方法,通常,当一个青年男子打算结婚时,他会向他班上的长者咨询,他又会同管理那些年轻女孩的年纪大的女士询问。因为这些不同性别的年长的管理者对班里的年轻人的脾气性情都很熟悉,他们最能判断谁和谁在一起最合适。一般来说,男女双方对长者的决定总体上还是感到满意的。但是,假如他们认为有两三个年轻女人都同样适合一个青年男子,那时便使用抽签的办法。我反对这样的做法,假如这样的匹配不是双方的相互选择,那么他们就会觉得很不幸福。“可是就是让他们自己选择”告诉我这样情况的人说,“他们也会觉得不满意啊!”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这我也不能否认。

回到费城后,我看到民兵训练的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除了教友会教友,其余的居民几乎全都加入了进来,按照新的法律,他们把自己组成了许多中队,选出了他们自己的上尉、中尉和少尉。B博士来探访我,他向我说起他为扩大新法影响而做的努力。我还一度认为是我那篇对话录所起的作用呢,然而,尽管无从取证,但我想也许他说的是对的,我让他保持自己的观点,在这种情况下这也许是最好的方法。民兵联队的军官们开了个会,他们选我做团长,这次我没有推辞,接受了这个职位。我忘记了我们到底组了几个中队,但是我记得在阅兵的时候有1200多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士兵站在我们面前,还有一个炮兵联队装配有六门质地精良的铜炮,一分钟内可以连续发射12发炮弹。第一次检阅我的团队后,炮兵们送我回家,并且坚持在我家门口放几个礼炮以表示对我的尊敬,炮弹把我点穴仪器上的几块玻璃震下来摔破了。事实上我这些新荣誉也跟这些玻璃差不多一样易碎,因为不久以后英国政府废除了我们的团练法,接着我们的军衔也被撤消了。

在我任团长的短短一段时间内,一次我将出发到维吉尼亚旅行一趟,团队中的军官们认为他们应当护送我出城直到下渡口。当我正在上马时,他们三四十个人,骑着马,全体穿着军服,来到我门前。事前我对此一无所知,否则我会加以劝阻的,因为我生性不喜欢在任何场合炫耀、摆排场。对他们的出现我真是感到万分懊恼,因为我无法拒绝他们的护送了。使得事情更糟糕的是,当我们上路了后,他们居然拔出了他们的配剑,并且一路上亮剑而行。有人为这件事写了个报告寄给领主,他大为不悦——他在宾夕法尼亚的时候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隆重的礼遇,他的州长们也从未享受过这样的礼遇。他说只有王室的亲王才配享受这样的敬礼。也许这是真的,但是我不太清楚。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对这样的礼节我都是门外汉。

但是这件愚蠢的事使得领主对我的敌意与日俱增。在这以前,由于我在州议会中有关他财产免税方面的言行,他本来就对我怀有恨意,而且我一直激烈地反对这种免税,还严厉地斥责过他在要求这种特权时所表现的卑鄙无耻的不义行径。于是他向内阁控告我,说我对完成英王军务简直是一个巨大的障碍,说我利用我在州议会中的势力反对通过合适的筹款议案;他还援引我的军官们这次列队护送我的事件作为例证,说明我企图使用武力从他们手中夺取宾夕法尼亚的政权;他还请邮政总长埃弗拉德•福克斯先生免除我的职务。但是他白操心了一场,最后只得到埃弗拉德•福克斯爵士的一顿委婉的训诫而已。

尽管议长和州议会之间龌龊的交易不断,作为一个议员,在他们的争论中我承担着很重要的角色,但是我与州长之间仍保持着一种谦恭有礼的关系,我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个人恩怨。有时候我想他之所以对我不抱怨或者很少抱怨可能是职业习惯的结果,因为大家知道对他的咨文的回复文是我执笔的。他受过律师的训练,他或许认为,我们两人只是诉讼中双方的律师而已,他代表领主,而我代表州议会。因此,有时他会到我家来做友好的探访,听听我对一些疑难问题的意见,有时也会接受我的忠告,虽然这是很少有的事。

我们曾共同合作替布莱德多克将军的部队采购粮秣。当他失利的可怕消息传到后,州长十万火急地召我去见他,跟我商谈防止边陲居民逃亡的方法。现在我已不记得当时我建议了什么,但是我想我曾经建议他应当写信给丹巴,劝他尽可能地暂时把军队驻扎在边境上,以保护边区居民,等各殖民地的援军一到,他可以继续进行征讨。如果丹巴和他的部队忙于攻打其他地区的话,等我从边境回来以后,他可以命令我调动殖民地军队去征伐,去攻占杜肯堡。他提议任命我任将军,我对于自己的军事才能的评估比他口头上对我的评价要低得多,并且我相信他口头上的评价一定超过了他真正的想法。但是,他认为,也许我的名望会有助于士兵的征集,我在州议会的影响也会有助于州议会的拨款支付军饷,并且或许这项拨款可以免除领主财产的纳税。当他发现我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热衷于这事的时候,就放弃了这一计划。不久以后他卸职了,接替他的是丹尼上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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