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在淮——李云中短篇小说集
大鱼在淮——李云中短篇小说集
李云
本章字数: 3564

杜海泉看着竹笋瘦削的背影遁灭在巷子出口的黑色中,就想:方大刚怎么给他儿子起了个方竹笋的名字?是他老家的山上出毛竹的缘故吗?还是他儿子生下来就瘦?就那细瘦的毛竹竿身板,就决定方竹笋不会属于井下的。杜海泉这样想着,收回了目光,看了一眼或坐或躺的那些汉子。今天他们没有往常的喧闹,老疙瘩说的荤故事也很稀松,大伙没有大笑,或是沉默着,或是眯着眼睛打起盹儿。臭屁虫和小独眼还在一块矸石上画好线,下起了三子棋。两个人下着下着就互责悔棋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不下了。小独眼拿起皮尺,约上老疙瘩一起去迎头量进度。杜海泉没去,按说这该是班长的活,他俩今天却抢活干了,有点反常,也就任由他们去了。

量不量进度杜海泉也知道今天这个班又赶超了两米多,干好两架棚子就算完成当班的掘进任务了。他想吃过中餐馒头,领着大伙再干一会儿,完活了就让他们先下班上井。今天眼儿打得顺,炮放得顺,出矸子顺,架棚子顺,杜海泉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精气神在回归,仿佛一年前的那种干劲又回到这个班上每个汉子的身上了。他想,这样干下去,自己的班还可以回去采煤的。

在煤矿井下有两大生产主力,一是采煤,二是掘进。煤矿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则,采煤的比掘进的让人高看一眼,因为采煤的更艰苦、更危险、更能出效益。杜海泉这班是从采煤转到掘进的,杜海泉自认为这是他的一个错误决定带来的耻辱。班上的其他汉子是不是也有这个感觉,杜海泉不想问,也不愿问,更不敢问,这是一块结了快一年的痂,不能揭,揭了会流泪,更会流血。关于那个决定,直到今天,他还常常暗问自己,是对了还是错了?他私下里问过矿上的技术人员,技术人员都说那个决定是及时、果断、科学的。可他总是不能原谅自己,毕竟两条鲜活的生命因为自己的判断而折在V号老塘了,那可是自己亲如兄弟的工友啊。

小独眼在迎头尖着嗓子喊:“窑神,今天我们超了三米五!”

“这样干,我们这个月可以突破一百架棚子了。”老疙瘩也在一旁兴奋地说。

提到一百棚任务,他们都会想到一个人说的那句话:“你们一个月干超了一百架棚子,我可以考虑你们回去采煤。”这是熊矿长说过的话,全班人都知道这句话。他们就是冲着这句话埋头干的。但这一百架棚子任务不好完成,有诸多条件制约着,比如迎头的岩石状况、会不会遇到断层等。现在有望突破一百棚,但谁也不敢说后几天的掘进会不会遇到什么拦路虎。

“那我们今天可以下早班了。”臭屁虫瓮声瓮气地说。

九束矿灯光唰地一齐照向杜海泉。

在井下用矿灯照人的脸,尤其照人的眼睛,是不礼貌的。杜海泉有些生气,他知道矿灯下是九条汉子火辣辣的目光,便向矿灯光挥挥手:“照啥照?吃过馒头,把剩下一架棚子架好就下班。”

九束矿灯一下就如九个带光的动物乱摇起来,九条汉子嗷嗷地叫好。

说到馒头,杜海泉又抽动下鼻子,韭菜合子、牛肉包子等诸多味道再一次扑鼻而来。他不由得望向巷道口,那边有一盏灯光如渔火游过来。

杜海泉知道石碾来了,那竹笋又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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