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中饭后，阿香婆是一定要睡午觉的，但今天她睡不着，不是天热，是与杨瑶瑶有关，也与乔松中午争嘴有关。

乔松还是劝阿香婆搬到镇上住去，并说镇里高价把牛买了是件大好事。

阿香婆说：“这是大人的事，你别管！”

“你就是财迷，是还想要个大价钱。”乔松顶了她一句，横了她一眼。

一句“财迷”，让阿香婆很是生气，她不搬迁，是为了养牛挣钱，可仅是为了这些吗？要知道这一开发，白鹭们可就没地方去了，她想。

“你这个小畜生！”阿香婆站起身来，怒视着顶着满头火焰的孙子。

乔松自顾自地喝着冬瓜汤，没有看已经生气的奶奶。

阿香婆气得没吃饭，折身去了里屋，并砰地关了门躺下。

乔松看到奶奶的背影，和那扇被用力关上的门，才意识到自己言重了。

他没有午睡的习惯，径直到月沼泥塘去看牛，中午时，群牛都喜欢在月沼泥塘里打汪——就是滚塘泥。

他来到塘边的黑松下，看那群牛正在泥塘里撒欢，无论大牛小牛，都在泥塘里卧下，翻滚着，它们用身体滚、用嘴拱、用角挑泥、用尾巴把泥浆涂满全身，让泥浆包裹着，形成一个泥甲胄。

牛是自由的，鸟是自由的，此时乔松觉得自己更是自由的，真的爱这里胜过爱北京的学校。

他不想回北京，只想在这里永远和牛和鸟相守着。学校里有什么好？无休止地上课，无尽头的作业，尤其是学校里的霸凌事件，他就是被学校里几个小混混打过几次，抢了吃饭钱还不算，还要每月交“保护费”，他的懦弱，也就是在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这时，他看到一头大肚子牛很奇怪，没有下泥塘，还不断地昂头哞哞地叫着，并来回在塘边踱步，乔松不解这头牛怎么了，他有点好奇地向那头牛走近。

就在他靠近时，他听到“噗”的一声，在牛屁股处，一个黑色的小牛头被胎衣裹着，从牛屁股处露出，一股腥味浓浓地吹过来，乔松知道这牛是生崽了。看了半天，小牛一直卡在产门处，乔松知道这是母牛难产了，他有些紧张害怕，想回去叫奶奶，他怕跑来跑去的时间，这头牛会难产而死，他着急地在母牛身旁来回急走。忽然，他想到向网络求援，立即打开自己的手机查找到给牛接生的视频，他对照视频里的示范，走到牛的屁股处，用一只手慢慢抓着小牛的蹄子，一只手拽着小牛的头，一点点地把小牛从产门拉出来，小牛身上湿漉漉的，老牛向乔松感激似的哞哞地叫了两声，接着低下头用舌头舔着小牛身上的胎衣和液体。

小牛几次站起来几次又跌倒。乔松双手也沾满液体，他俯下身来把小牛扶起。

小牛跌跌撞撞地走向老牛的肚下，寻找到乳头，用头一拱一拱地吃奶。这时，乔松忽然有了一种成就感，“我接生了一条生命”，这在北京胡同里是不可能有的事。他来到池塘边洗干净手，拿着手机拍起老牛和小牛，并迅速地在朋友圈里发出去，一会儿点赞就如大湖的浪涌来了。

牛群在头牛的带领下围过去，它们在围观那刚出生的生命，哞哞之声四起。

小牛吃饱奶，乔松抱着小牛赶着母牛向家的方向跑去，身后跟着牛群，他要告诉奶奶“牛生崽了，是我接生的”。

小牛舔着乔松的手臂，大概是流汗的原因，咸味让小牛很喜欢，走在身边的老牛低头走着，尾巴摇着，时不时还叫两声。

阿香婆得知乔松接生了小牛，甚是欢喜，向乔松竖起了大拇指，并说：“我孙子有出息了。”仿佛忘记了中午的不快。

按习惯，阿香婆用脸盆冲了红糖水，并且打了五个生鸡蛋，端给生崽的老牛喝，算是犒劳这有功的“母亲”。乔松饶有兴趣地观看着这一切，他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温馨的感觉，可能这就是家的感觉。

“叮当叮当”，手机响了，阿香婆打开手机，一接电话是船老王打来的，让她过来“七（吃）喜酒”。

“好好，我一会儿就过来。”阿香婆连声说。挂了电话，阿香婆问乔松：“晚上我们去镇上七（吃）阿倩的喜酒，可好哉？”

乔松摇摇头：“我不去，我要守着小牛。”

阿香婆说：“你一个人在岛上，不怕？”

“怕什么？得了您哪，您自己去吧。”乔松目光一直停留在小牛身上。

阿香婆叹了口气，就吩咐道：“那锅里有饭菜，你自己热着吃。记住，晚上在牛棚里烧苦艾草，给牛熏蚊子。”

乔松点点头。

阿香婆进屋里换了一身新的衣服，还是乔松母亲从北京给她买的，真丝绸的紫色套装，又用牛角梳梳了头。

临出门她没忘记带上早准备好的红包和一罐干菊花，匆忙地走向停在码头边的木船。

船如水鸟滑过小岛时，她看到大湖西边的上空有了一层薄薄的乌云在聚拢，她不放心地又查看手机里的天气预报，没有报要下雨。

她安慰自己：这天不会下雨的。

阿香婆还是有点为一个人的小岛担心，更是为一个城里的孩子在小岛上过夜担心，转念一想，让他锻炼一下也好，她早看出这个孙子好像身上缺少血性，长得有点阴柔，不像渔民的后代。

是该让他锻炼一下自己的胆子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