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雨来临前,俺得潜到水里去。
大雨就要倾盆而下了。俺知道这时向家赶,还没跑到家自己就会抽搐倒在雨水泥地里,如一只吃了毒药的狗。
俺不想倒在那户户通的水泥路上,怕村里人看到自己死狗样,尤其怕让妞儿看到。再说,俺是真想大鱼了,得潜到水下去看看它。
还没下到塘底,大鱼就游了过来,可以看出它很高兴,摇头摆尾的,浪花也就多起来了。
此时,水面传来如炒豆子一般声响,雨下大了。
大鱼见到俺就用嘴啄啄俺的臂膀,用嘴上长须磨蹭俺的脸,痒痒的。
俺对大鱼说:“俺说话算话吧?说来就会来的。”
大鱼咕噜咕噜地吐着一串串水泡。
俺就迫不及待地告诉大杰子的事。
大鱼接着问:“疯了?什么是疯了?”
俺就解释道:“生了大病了。”
大鱼的眼仁就闪过一丝乌云:“俺不是存心的,只是滋了他一口水。”
俺连忙岔开话题,说:“表,你给俺找到了吗?”
大鱼说它找了几天也没见到“时间”。
俺觉得大杰子他们可能会骗俺到这里找表,可昨天下午妞儿也真真切切地告诉俺,是她把表扔进水塘里的,想让俺帮她找找。
当时妞儿说:“你真下到塘里找表了?”
俺点头,望着她。
“怨俺,俺当时不把表扔到塘里,扔在草地上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了。”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低垂着。
俺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真疯了?”妞儿抓抓俺的臂摇了一下。
俺知道“他”指的是谁。俺又点点头,俺又能说什么呢?就是说她也听不懂。
妞儿双手捂着脸抽泣起来,抽泣几下就又放声大哭。山风把她的哭音扯破了,撒在很远的山坡上,撒在每棵草叶上。那五只羊和俺一样惶恐不安着,它们停下了吃草,仿佛沾上哭声的草是苦的,是有毒的,它们不敢吃、不愿吃了,都慢慢地围了过来。俺好像要停止了心跳,眼中也不由得流下了热泪,好似俺干了对不起她的错事。
哭了好一会儿,妞儿先停住哭,用手为俺擦了擦眼泪,说“不哭不哭”,仿佛她没哭,只是俺在哭一样。
“都怨俺!”她说完用手绞着自己的辫子。
俺一脸茫然,好像妞儿不恨大杰子了,她不恨大杰子,俺心中就有一点轻松,毕竟大杰子疯了。
又过了半晌,妞儿问俺:“你下水看到水怪了吗?”
俺开始是想点头承认的,却摇了摇头,并且又摇摇手,就是怕她不相信。
她站起身来口渴般望着俺说:“宝柱,如果水塘里没有水怪,你能帮姐到塘里把表找回来吗?俺要把表还给大杰子,俺不想欠他什么,尤其他为这表疯了!”
妞儿说这塘里有表,她是不会骗俺的,她从不说谎。俺信她的。
想起这事儿,俺忍不住喃喃:“妞,妞儿!”
“妞儿?妞儿到底是谁?”大鱼很好奇。
俺就告诉它妞儿的不幸遭遇,告诉它那天下午俺和妞儿在小孤山坡上的叙话,还有羊说的话。
大鱼仿佛在听,又仿佛在想着自己的心事,鳍在浅浅地划水,大眼睛盯着俺看,不吱声也不吐泡泡。
俺用手敲敲它的头,问:“你在听吗?”
它摇摇尾巴,算是回答。
俺不再理大鱼,在淤泥里摸索起来,淤泥很厚,摸了一会儿,俺就有点乏了。
大鱼对俺说:“俺真的找过了,没有的!”
俺累了,失望了,就靠在大鱼的肚子上想睡一会儿。
就在这时,俺听到了一种声音,“嘀嗒嘀嗒”,是从鱼肚里传出来的。俺一下兴奋起来:时间——表,就在大鱼的肚子里!
也就在这当口,俺听到水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俺,俺知道妞儿在上面叫俺了。
俺终于浮出水面,手里举着一个金灿灿的东西。
妞儿瘫坐草地上在痛哭,见到俺走近,又笑着忙不迭地跑过来把俺抱在怀里,在雨水中,她全身湿透了……
奇怪,水塘上空,天竟然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