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海泉在去老塘的路上,他走的也是竹笋和石碾的那条道,那条路近。
一路他用瓦斯机测着气,还好,没有超标!
走着走着,他看到老巷道的地面有两行新鲜的脚印朝前延伸,这是谁在走老巷?是安全员吗?接着他又嗅到老巷里有韭菜肉包子的味道,就莫名紧张起来,不由得加快速度,不会是他俩吧?如果是他俩——他拍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是他俩,一定是他俩,他俩去老塘了。
他被自己的判断吓傻了。
他开始向前跑起来。
就在快到火焰山采空区时,他的矿灯照到前方奔来一群老鼠,其中有一只白鼠。他冲着白鼠叫了句“白猫”,那只白鼠停了一下步子,望了杜海泉一眼,又继续逃命去了。“坏事了。”他转头向前面巷道喊道,“石碾!小方!”巷壁是厚厚的海绵,他的声音被吸收干净。
忽然前方涌来怪蟒游动似的水流,水流把他冲得差点儿摔倒。他抱紧身旁的支柱,目光死死地盯着前面。水流把他冲得漂浮起来,他看到水面漂来众多纸张,猜是竹笋的教材,他意识到这是竹笋有意为之,发出的求救信号。他为两个孩子还活着而暂时放下心,同时,为他们机智的自救感到欣慰。
摆在杜海泉面前的是两条路:回撤求援或自己冒险救人。
没有多想,他迎着水流向前游去。他知道自己这样会凶多吉少,只有自己游过去才能把他俩救出来,可这是冒险,可能自己也会淹死在里面。如果回撤求援,两个孩子可能等不到援救的人就被淹死在里面。
终于,他游到一豆灯光的火焰山顶端时,看见水已经到了两个孩子的肩上,他们只是抱着一块顶板下悬的岩石。
水还在涨,他清楚他们没有力气游出这个采空区了。
石碾见到他的到来,仿佛见到了救星,大喊:“窑神!我们在这!”
他抬起头:“孩子,坚持一下,水会退的!”
竹笋沉默地点点头,石碾哭着说:“干爹,我不该!”
“别说了!”杜海泉想:这采空区的水只有排放出去,他们才有希望脱险。那只有潜游到巷道的回风巷打开向内关的风门,这样水就会流出去。想到这,他对竹笋说:“我去水下打开风门,你守着石碾。”
竹笋“嗯”了一声。
杜海泉说完就潜到水下。
竹笋看到水面留下一个水涡的痕迹。他突然有点儿感动,仿佛不再生他的气了。
杜海泉潜到风门处用力拉了风门两下,风门没有动,仿佛焊死了一般。他只得浮上水面换口气,他听到不远处石碾在喊“干爹”,便回了句“快了”,再次潜到水下。在黑色的水里,他再次用力拉着风门,当他快要力竭时,感到身旁有一束昏黄灯光靠近,一个人游了过来。他知道这是谁来了,他俩并肩一起拉开了风门,汹涌的水流找到新的出口,奔涌向前。
水流把杜海泉冲向另一个巷道。
竹笋抱着一根立柱,向远去的灯光大声喊着:“窑神!窑神!……”
……
水终于退去,两个孩子相互搀扶着蹚着水,向V号老塘走去。他俩没有发出哭声,只是满脸热泪。
他俩蹒跚地走近V号老塘,远远地看到一串灯光在老塘边上。他俩走近灯光一看,跪在地上的汉子竟是老疙瘩、小独眼、臭屁虫等九条汉子。
“爹呀!……俺爹我来了——”石碾仰头大喊道。
竹笋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对着前方老塘的黑暗大声喊道:“爹!我们回家!”他拾起一块煤,捧到眼前,仔细看着,仿佛不认识。接着,他扶着立柱慢慢站起来,向长巷走去,他的身后,众汉子也拾起一块煤,慢慢站起来,低下头跟竹笋走着。
“爹!我们回家……”石碾的声音在长巷里反反复复地回响着。
走在最前头的竹笋依稀看到一个微弱的灯光在前方游动,并传来浓浓的酒香。他张张嘴却没叫出声来,加快了步子向那盏灯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