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婆照旧给青饲料撒上盐,拌好后盛入食盆给牛们端去,水牛们都有点等不及,簇拥在食槽前,昂着头焦急地等着,青饲料一撒下去,牛们马上埋头吃了起来。
乔松拎着谷袋去了岛上的黑松林喂鸟。
黑松林有一块青岩伸向湖边,乔松在青岩石上撒下谷袋里的黄灿灿的玉米,然后,向黑松林方向吹一声响亮的口哨。奶奶一般是吹那生锈的铜哨子,乔松只是把小拇指弯曲地放在嘴里,用力一吹,就发一声悠长的脆响。众鸟闻声飞来,铺天盖地的,众鸟的羽翅扇起的风会掀起湖浪和乔松的衣袂。乔松认为这样很酷,早些天杨瑶瑶曾用手机录下他吹哨子唤鸟的视频,转给他,他发给在北京的几个同学死党,他们都说帅呆了,死党们还都表示要来岛上玩。
对于杨瑶瑶在奶奶那里的“碰壁”,乔松很是同情,但也没办法帮到她,他悄声说:“姐,我来给你想想办法说服奶奶。”然而,这个办法就是一直没想到。
他也劝奶奶把牛迁走了,阿香婆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屎香屁臭的?你们在北京买房不要钱吗?”
乔松一听就不吭声了,他也恨自己父亲的“作”。
杨瑶瑶来了,阿香婆看了她一眼,照样忙自己的,把昨日割的水草晒干,再打好捆子,垒在草垛上,这是为牛群准备过冬的草,其实,草垛已经垒有一间房大小了,小山似的,但这些还不够,还要到附近农村买三船稻草才能让这五十多头牛安稳地过冬。
杨瑶瑶不急说事,蹲下身来帮着阿香婆捆草,她俩总是这样,少话,偶尔也说一两句不咸不淡的家常话。一会儿,杨瑶瑶的绿色防晒服前胸后背让湿漉漉的汗浸湿了,阿香婆的白色发梢已滴下汗水。
乔松喂完鸟回来时,跑进屋大口大口喝茶,他渴坏了。
乔松喝完茶,转身去门后的草场上捆草。
阿香婆说:“你去看书吧。”
乔松没有回话,他笑着对杨瑶瑶点了点头,他看到杨瑶瑶嘴角生出了几个水疱,甚是心疼起来,他觉得这些乡镇干部真不容易,并又对奶奶的固执生起闷气。
杨瑶瑶也对他说:“你去把暑假作业做了,这里有我呢。”
乔松还是没搭话,只是低头忙着捆草。
阿香婆看他干活,也不再说什么,就对杨瑶瑶说:“让他干吧,活不多了,我们进屋七(吃)口茶去。”
杨瑶瑶直起腰,拿出湿纸巾擦了擦额头汗,并把湿纸巾递给阿香婆,阿香婆没接,只是扬扬手里的毛巾,随后阿香婆走进那小茅草屋。
阿香婆给杨瑶瑶倒了一杯茶壶里泡的浓茶,并从锡罐里拿出几朵干菊花、金银花放到杯中:“你这是暑气惹的,要消火。”
“谢谢阿婆!”杨瑶瑶心里有点感动,她不叫阿香婆为“伯母”了,这是阿香婆不让叫了,她说该叫她“阿婆”。
“你说吧,你们又有什么新点子了?”阿香婆放下杯子,平和地望向杨瑶瑶。
在阿香婆面前,杨瑶瑶觉得没有秘密可藏,她只能笑着说:“镇里已联系了宜城肉联厂,准备把你的牛高价收了,你说可好?”
阿香婆没有吱声,她心里盘算着,一头牛就算高价两万元收,五十头也就一百万元,给儿子在北京买房子,远远不够的,儿子租住的只有一个六十平方米的小房子,阿香婆的心愿就是要给儿子在北京买个像样的房子。
“阿婆,你看这样可行?”杨瑶瑶焦急地望着她。
阿香婆抿了一口茶,并对杨瑶瑶说:“你先喝点茶吧!”
杨瑶瑶只得喝了一口飘着菊花香味的茶。望着低头喝茶的杨瑶瑶那衣服上的汗渍,阿香婆有些心软。
“杨干部,这样好是好,但你得给我点时间,让那几头母牛下过崽吧。”阿香婆把茶杯放在八仙桌上,望向门外的大湖,心暗忖,算了,别为难孩子了。
听到阿香婆答应了条件,杨瑶瑶有点欣喜,再听要等到母牛下崽,又有点怀疑阿香婆这是在故意拖延,忙问:“那母牛要什么时候下崽?”
“我看得十一二月吧,年底之前肯定都会生产的。”阿香婆说。
“十一之前可否搬呢?”杨瑶瑶忙问。
阿香婆正准备回答,杨瑶瑶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刚子打来的,生气地按了,并说了句“讨厌”。
“是你那个男朋友打来的吧?你接吧!”阿香婆笑着点点头。
杨瑶瑶说:“不接,我已经一个月没接他的电话了。”杨瑶瑶没说假话,自从这事出现反转之后,杨瑶瑶就不再接他的电话,她认为这一切烦人的事都是他引来的。
“噢,吵架了,小两口就是这样。哎!你让我搬了,你们准备怎么对这岛?”阿香婆边择菜边问。
“镇里准备把这里开发成一个游乐场,开展水上运动,发展旅游产业。”杨瑶瑶说到这里有点兴奋。
“那这岛上的黑松林要砍了吗?”阿香婆停下手里的活,目光定定地望着她。
杨瑶瑶点点头。
“那我不搬了。”阿香婆把菜扔到篮子里,站起身来,走出门去,向黑松林走去。
杨瑶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她追出了几步,喊着:“阿婆,阿婆……”
乔松从屋后走了过来,对她说:“又谈崩了?”
杨瑶瑶点点头,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她一看还是刚子,一生气把他拉黑了,她一步步向岛下的码头垂头丧气地走去。
乔松看着她上船,又回望去黑松林的奶奶,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