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对于为自己负责的枯燥讨论,并不只是个人成长的励志课程,更讨论着社会与身份系统间的建构,也类似于我们在马克思那里提到的社会符号学问题。我对自己的认识可能是受到社会与身边众人的投射。我的身份决定我外在的样子。这里的样子并非指长相,而是指我是谁,以及别人觉得我是谁。当我被身边的众人赋予一个身份后,我的行事为人就必须符合这个身份。
等一下,这感觉好像情感勒索的前兆。我们总是认为某个人应该就是要成为或拥有什么样子,像是“身为老师你应该……”或“身为学生你应该……”。我们无法控制这些价值观赋予的评价与实践,因为我们总是通过对一个人的掌控来维系我们觉得他应该具有的身份,但这种掌控关系却是以爱之名,从而在情感上剥夺了他人的自由与权利。我们有可能只是建构了看上去亲近、实则疏远的感情关系。我们可以想象那些嘴巴上说“我这是为你好”,从而禁止孩子进行某些事情的父母。他们虽然认为自己爱孩子,但事实上,他们的爱对孩子来说却是疏远且带有暴力剥夺性质的。至于那些被父母以爱之名对待的孩子,常让我们看到那种只能默默接受的状况——受到疏远与剥夺后,他们最终也接受自己就是这个样子。这是一种不自由,也是一种绝望。
那么我们应该如何选择呢?虽然你可以决定你自己究竟是谁,但这个世界在我们好好反省之前其实没有意义。让-保罗·萨特认为,我们的生活应该是日常生活行动与目的的总和,当我们好好思考这个世界,当我们作为一个有意识的主体后,这个世界就可以不再一样。任何事物在世上的意义取决于人们做出的选择。你可以赋予某事物意义,或是任其只是存在而已。例如,你可以将一把尺子插在一支笔的笔套上,然后假装那是一架飞机;你也可以把笔和尺子放在那里,仅把它们当作文具。毕竟是我们的意识赋予这些事物特定的意义,也让我们可以从这些事物中获得自由。虽然我们可以欺骗自己,也就是相信别人与己所做的选择不同,我们也或许受限于社会条件的制约,但我们终究是自由的个体,是在这虚无的世界中真实活着的人。
确实,这两个人的故事很矛盾。看上去两个人自由自在,享受这段关系中彼此给对方的自由,他们的关系看上去也维持得很好。但不论是信件或日记,我们很难说这段关系是美好的。毕竟他们有对彼此的忌妒、愤怒——这些情绪正是建立在对彼此的坦白与信任上的。他们的关系既矛盾又忠诚,但这是否能成为我们相同的实践呢?
通过他们的经历,我们再次思考一开始讨论的问题:是否真的有人可能既忠于一个伴侣又与其他人在一起?当然这个问题让我们能够思考让—保罗·萨特在《存在与虚无》中对人存在样式的想法,我们是否有可能通过扮演某个角色让自己存在,而事实上却没有主体的自由?或反过来说,我们是否也在扮演他人投射在我们身上的角色内容,尤其扮演着情人给我们的某些条件与限定,以致我们在情感中不论如何都不是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