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会觉得我太夸张了！但其实这种没有共识的问题，就是在年夜饭的饭桌上引爆你和长辈间冲突的原因。快过年时，你总会想着，今年可不可以不回家？或是不要被问那些既没营养又没礼貌的问题，尤其是像“有对象了吗”这种令人咬牙切齿的话题。很多人不满的原因是，过往念书求学时不许我们交友恋爱，为何现在又反过来询问我们有没有对象。为了对抗这种“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观念，逢年过节，社交软件上就会出现各种梗图，教我们如何用恶搞的方式来应对这种情况。

社会对于感情唯一有共识的时间，可能就是在大过年的时候，当所有人聚在一起提这个问题。为什么过年一定要问这个问题？因为“符号——社会”间的关系比我们想得要更为强大。所有的符号在传递意义时都与社会的意识形态有关。光是用字遣词，我们就可以感受到阶级间的差异性。例如，不论是在信件还是口语中，当我们在中文里使用“你”与“您”的时候，在意思上均表达出一种特定的权力关系。你的年夜饭为什么会吃得如此痛苦？正与这样的用语有关。

我们可以来试想一下，你在吃年夜饭时可能会遇到的不愉快场景。当你走进饭厅或餐厅，被长辈指定坐在某个座位上——当你被指定要坐在何处时，阶级就已经被划分出来，长辈们也预设了你的身份。开始吃饭后，长辈们开启了“我问你答”的游戏模式，当你被那个令人不悦的长辈询问“有对象了吗”，此时如何回答将变成权力斗争的可能性。不论你回答“有”或“没有”，你们在这个问题上始终没有交集。你可以这样假设：如果你的长辈只是很单纯地想问问题，只是很单纯地想知道你的近况，那么即便你不开心，严格来说，他就只是想知道某件事而已。你可能觉得被冒犯，或是脸上无光，但无论如何，这还称不上是阶级对抗；但是如果长辈用带有压迫性或权威性的语言来询问，“阶级对抗”的状况便出现了。

现在你的长辈发问了，却明显带着压迫的性质：“有对象了吗？如果有怎么不带回来给大家看看呢？你妈还等着抱孙子啊！”如果你说“没有”，你将会听到：“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对象，你爸还等得了吗？”很多人听到这些会立刻联想起不好的事情。那一段段被羞辱的谈话中不好的记忆来自你们对话间的不平等。长辈发问时，不论是用肯定或是疑惑的语气发问，都在表达作为长辈的绝对权力。他们的一句话或一个问题都会需要我们花费极大力气去解释、去说明，却还不一定能说服他们。渐渐地，我们不再说话，也不再表达意见，只是在一旁静静地被长辈数落。此时沉默的一方是表达权力被剥夺的结果。用比较专业的术语来说，就是对话过程中权力与话语的多寡成反比。

如果想要在这样的对话中全身而退，你唯一的选择就是不要把自己绕入跟他一样的逻辑内容——你可以选择顾左右而言他，可以跳过此题回答别的。这些语言及回答都和我们对自己的身份认知有关，也和这个社会（还有表现出来的意识形态）有关。这种对话不只体现在爱情方面，还体现在政治倾向、工作取舍以及生活中的每一个层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