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伏娃的恋情对象不只阿尔格伦一个——他是公开的恋人,此外还有未公开的,也有过世后才公开的,例如博斯特(Jacques-Laurent Bost)。博斯特曾是波伏娃教过的高中学生,他之所以跟波伏娃产生恋情,可能是因为他和波伏娃一样喜爱大自然,也可能因为他唤醒了波伏娃女性本能中母爱的部分。博斯特给予波伏娃的情感和阿尔格伦一样,是让—保罗·萨特所给予不了的。根据波伏娃1939至1940年间的日记,她写下自己如何担忧博斯特被征召入伍参战的事情。博斯特日后与奥尔加结婚——这位奥尔加就是前面提到过的、让—保罗·萨特曾经追过的女孩;此外,奥尔加也曾是波伏娃的学生。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贵圈真乱”,但毕竟他们曾是生活在一起的师生,所以关系近也合情合理。让—保罗·萨特为了让奥尔加以演员的身份出道,特别写了《苍蝇》(The Flies)这个剧本,好让她担任女主角。
奥尔加不只出演了让—保罗·萨特的戏剧,也在波伏娃的戏剧中担纲演出。对波伏娃来说,奥尔加的存在不只是学生,更有可能是恋人。这种既是恋人又是学生身份的,可不只奥尔加一人,至少还有比安卡(Bianca Lamblin)或娜塔莉(Natalie Sorokin)。这些波伏娃的学生,同时间或多或少也和让—保罗·萨特有情感关系。娜塔莉在这些人当中算是陷得不太深的,因为她在受到更进一步的伤害之前,她的母亲就已向学校投诉波伏娃诱导她女儿犯错。为此,波伏娃被吊销教师证,而娜塔莉日后不再和让—保罗·萨特或波伏娃有任何来往。但比安卡不一样,她陷得很深。比安卡曾是波伏娃的学生,那时波伏娃30岁,她17岁。她在波伏娃过世后写的回忆录中描述,她在学问与性方面都受到波伏娃的诱惑及影响。一年后,因着波伏娃她认识了让—保罗·萨特,让—保罗·萨特虽然看上去没有跟她进一步发生亲密行为的想法,但让—保罗·萨特通过双方书信往返让自己获得了需要的浪漫爱情。这真的是一段奇特的恋爱——两位老师彼此是恋人,但他们又都与同一位学生成为恋人。
让—保罗·萨特跟波伏娃可能很开心,但比安卡一点也不快乐。比安卡跟让—保罗·萨特、波伏娃维持了两年的恋情,对于自己既为情人又为学生的身份感到厌恶,她还厌恶这两位老师。此外,因为她是犹太人,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时,人在法国的她深陷危机,但她的两位老师却对她不闻不问。比安卡之后嫁给让—保罗·萨特曾经教过的学生兰布林(Bernard Lamblin),并在婚后逃到东南法的维科地区,以假名生活,逃避纳粹的追捕。他们生了两个孩子,比安卡后来靠担任老师来赚钱养小孩。
当波伏娃过世后,波伏娃的日记以及波伏娃与让—保罗·萨特往返的信件被出版社出版,比安卡再次受到伤害。波伏娃与让—保罗·萨特在信件与日记里提到她时竟带着诸多嘲讽——这样的羞辱与痛苦让比安卡决意要写回忆录,为自己平反。我们前面提到的那位法国作家玛莉莲·亚隆,在著作中就表示,自己曾在巴黎与比安卡见面。当时,比安卡仍无法释怀;经历了这些痛苦的她认为,让—保罗·萨特与波伏娃对男女关系的想法对第三者有害无益。早在1941年,比安卡就受忧郁症所苦,其病因不只来自纳粹,也来自她觉得自己受到让—保罗·萨特与波伏娃的玩弄。
让—保罗·萨特与波伏娃间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有时真让人摸不着头绪。按照艾格尼丝·普瓦里埃(Agnès Poirier)的描述,让—保罗·萨特著名小说《呕吐》(Nausea)一书是献给他亲爱的“小海狸”西蒙·波伏娃的——因为波伏娃这个名字若用英语发音,听起来很像英文的海狸(beaver)。对让—保罗·萨特来说,波伏娃既是他最好的朋友,又是互相切磋的对象,更是他谈情说爱的伴侣。身为老师的他们极富魅力,善于倾听又不批评,以致许多学生崇拜他们,并从崇拜演变为爱慕。这两位老师在知道学生对自己的爱慕后,非常愿意回应这样的情感,以致前面我们提到的奥尔加与妹妹旺达(Wanda Kosakiewicz)、博斯特、比安卡、娜塔莉等都曾与他们腻在一起,且有着各种各样丰沛的感情。这个“圈子”后来被称为“让—保罗·萨特家族”,其中的成员各自保有小秘密,他们原则上都能接受与两位老师保持短暂爱恋的情感,或分手后继续维系朋友关系。
“让—保罗·萨特家族”一词专门用来指在学校里面,让—保罗·萨特与波伏娃的那些超越了普通师生关系的人。至于在学校与“让—保罗·萨特家族”以外,他们还有多少恋人,我们实在不得而知。《世界报》在2018年曾公开112封西蒙·波伏娃的情书,不过这些书信并不是波伏娃写给让—保罗·萨特的,而是写给法国纪录片导演朗兹曼(Claude Lanzmann)的。大约在1952年,西蒙·波伏娃44岁,朗兹曼26岁。前者是让—保罗·萨特的情人,后者是让—保罗·萨特的秘书。两人同居了约8年的时间,这些书信就是波伏娃在这段时间写的。在给朗兹曼的信中,波伏娃表示她会永远当朗兹曼的妻子。这当然跟她在《第二性》中对婚姻的批评彼此矛盾。
让—保罗·萨特与波伏娃以外的情人们,跟他俩在一起时是快乐的,但发现自己被利用后当然会痛苦。或许我们很难理解,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迷恋这两位老师。不过从现实来看,尽管让—保罗·萨特与波伏娃一直在学术世界里,但他们总会顾念情人们的实际需要。作为老师,他们为情人寻觅合适的工作(像前面所提,让—保罗·萨特为自己的情人撰写剧本以提供其演出机会),也辛勤工作为情人与学生提供生活费。就算分手了,他们还是对曾经的情人大方慷慨,甚至爱屋及乌,包括前任情人的家人。这可能是补偿心态导致的,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对两人以外的那些情人们产生了多么严重的影响,他们也承认正因为这些第三者付出的代价(不论是情绪上或是肉体上),才能让两人成为终身伴侣。例如波伏娃就承认自己伤害过比安卡。我们很难简单总结他们50年的情感之路,虽然他们订下这样的契约,也对彼此坦白,期望可以维系着两人间的情感,但他们始终无法摆脱个人在情感中产生的情绪。他们会因为知道另一半在情感上的真相而忌妒、愤怒、忧伤甚至哭泣。你或许可以认为,他们只是没有结婚而已,但婚姻中所有婚外情带来的伤害他们也都经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