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家都爱了谁?
一个波伏娃,两种身份
哲学家都爱了谁?
黄鼎元
一个波伏娃,两种身份
本章字数: 5326

让—保罗·萨特的“拈花惹草”行为让波伏娃又紧张又忌妒,不过我们可别把波伏娃想成情感中的受害者哦,因为她自己也周旋在不同的情人之间。波伏娃的众多恋人中有一位特别有名,那就是美国小说作家内尔松·阿尔格伦(Nelson Algren)。他们的热恋展开于波伏娃美国之旅的芝加哥站——当时波伏娃以“最美丽的存在主义哲学家”身份拜访美国。当波伏娃与阿尔格伦热恋时,阿尔格伦已经是美国文坛的闪亮巨星。他本身就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他在加油站工作过,在欧洲当过小偷(偷了打字机并离开现场,后被逮捕然后被关)等。他的出身、背景与经历让他在日后写小说时,能对中下阶层有着深刻的描写。阿尔格伦从1933年开始逐渐崭露头角,一步步成为知名小说家。他最有名的小说是《金臂人》(The Man with the Golden Arm), 此小说同名改编的电影由好莱坞男明星法兰克·辛纳屈(Frank Sinatra)出演。波伏娃被这样一个有故事与文学才华的男人深深吸引,两个人迅速走到了一起,并共同观察美国底层社会的各样面貌。波伏娃和阿尔格伦在一起后,一直戴着阿尔格伦送给她的戒指。从1947年到1964年,波伏娃一共给阿尔格伦写了304封信[这些信日后以《越洋情书》(Lettres a Nelson Algren)的书名出版]。

当你阅读《越洋情书》时,将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波伏娃。在《第二性》中,我们看到一个为女人发声的波伏娃,但在《越洋情书》里的她,却是一个愿意委身父权结构下的女人。当她深爱着阿尔格伦且不断写情书给他的同时,正在撰写《第二性》这本反对婚姻制度的学术论述。可是情书中的波伏娃却与阿尔格伦一度论及婚嫁——他们为彼此取了昵称——“青蛙妻子”与“鳄鱼丈夫”。在这些情书中,波伏娃称阿尔格伦为“亲爱的丈夫”,或是“我的内尔松”。他们丝毫不在意男人不会讲法文,而女人只会讲法国腔浓厚的英文。阿尔格伦就是想让波伏娃成为他的妻子,一个和他相守一辈子的女人。如果将两本书放在一起,你一定会不禁怀疑起爱情的力量,竟然可以让一个文思泉涌、逻辑清晰的人产生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格,写下互相矛盾的文字。

爱情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即便波伏娃深爱着阿尔格伦,她仍认为让—保罗·萨特需要自己,而始终不愿离开巴黎前往美国与阿尔格伦长相厮守。波伏娃期望阿尔格伦可以理解自己,但阿尔格伦始终无法理解让—保罗·萨特的存在对波伏娃究竟为何如此重要——这简直就是一出肥皂剧的剧情。对波伏娃与让—保罗·萨特来说,阿尔格伦正是那个不懂他们之间羁绊的局外人。阿尔格伦虽然也曾短暂前往巴黎,却始终无法适应那里的生活,最终回到美国。

两人通信时间极长,但横跨大西洋的恋情仅维系了3年。从现实角度来看,两个人并不适合,这不是语言差异的关系,而是更深层的背景问题。阿尔格伦在与波伏娃交往前,曾与第一任妻子阿曼达(Amanda Kontowicz)有过一段10年的婚姻。阿尔格伦与波伏娃的恋情结束与阿曼达有关。在与波伏娃交往3年后,阿尔格伦因为想回到阿曼达身边而与波伏娃分手。除了感情上的摇摆不定,阿尔格伦也是一个生活极不稳定的作家。虽然他曾写出畅销成名作且大享名气,但他在花钱、酗酒、赌博方面也毫不手软。当《金臂人》要被改编为电影时,电影公司曾邀请阿尔格伦到加州当编剧,但最终因理念不合,双方不欢而散。他亦曾自杀未遂,患有忧郁症,经济状况也因创作不稳定而起起伏伏。就此来看,阿尔格伦哪一点都比不上让—保罗·萨特——让—保罗·萨特创作量大且质量稳定,更是波伏娃的精神导师,而且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很长。就现实的经济层面,让—保罗·萨特能提供波伏娃想要的生活环境与安全感。虽然两人一直通信到1967年,不过阿尔格伦早在1965年就已娶了第二任妻子贝蒂(Betty Ann Jones)。至此,两人之间的情分也算名存实亡。

阿尔格伦在1990年过世。你可别觉得他自作自受,因为即便在生活与性格上有不少问题,他也因为波伏娃受到极重的情伤。1954年,波伏娃出版了《名士风流》(The Mandarins)这本半自传体小说,书中描述知识分子间的往来故事。有一位主角名叫路易斯·布尔根(Lewis Brogan),是一位与女主角安妮(Anne)在情感上有长期往来的美国作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角色指的就是阿尔格伦,所以据说阿尔格伦在美国读到这本小说的英译本后火冒三丈。阿尔格伦去世前,将波伏娃的情书全部给了波伏娃的养女西尔维(Sylvie Le Bon)。西尔维日后则将这些书信汇编成我们前面提到的《越洋情书》。或许让阿尔格伦唯一感到告慰的,是波伏娃未曾从手上拿下那枚他赠送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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