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保罗·萨特的爱情故事与他的理论还真有几分神似。如果要总结让—保罗·萨特的哲学,或许我们可以说一句:“请你对自己负责!”
我们在前面提到海德格尔时,曾说过他最重要的著作是《存在与时间》这本书。而让—保罗·萨特最重要的代表作则是《存在与虚无》——两本书的书名相似并非偶然,让—保罗·萨特真的是在向海德格尔致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以前,让—保罗·萨特与海德格尔就已有非官方性的接触。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让—保罗·萨特入伍参军,并且在1940至1941年间被德军俘虏时,仔细阅读了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并受到了相当大的影响。让—保罗·萨特似乎认为,自己的《存在与虚无》就是《存在与时间》的续篇。两本书相同地讨论了人的存在,也相同地探讨了人应该如何生活。不过让—保罗·萨特对于人的理解与大多数人不一样——沉浸在悲观中的他想要让人们感到乐观。
以往在讨论人的时候,哲学总是预设“上帝视角”来看待人。例如《圣经》中提到的,神创造人并把人放在伊甸园里,就是一种上帝的视角。用上帝的视角来看人的好处是,我们可以理解每一个人的“本质”,并且认为每个人都具有相同的特性。这种看待人的方法,在18世纪的法国遭到批判。当时法国哲学主流思想之一为无神论,无神论无法接受在我们这些理性生物之上,还要再增加一个连存在与否都无法确定的对象。为了解人具有相同的本质,当时法国哲学认同“人的本质先于人的存在”这样的想法。但是让—保罗·萨特觉得不对,我们是先活着才能思考活着的意义。这很像在问:“你知道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吗?”如果我不知道,我当然不会产生这样的问题。同样地,如果你不是活着的,你也不会问活着有什么意义。你不用担心,让—保罗·萨特并不相信上帝的存在,所以他也不相信在死后的世界中我们会如何知觉;就算有死后的世界,那也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
让—保罗·萨特的说法就是后来被称为“存在先于本质”的主张。由于存在先于本质,所以不是我是谁决定了我的身份,而是我的身份决定了我真正应该是谁。当我们认知到自己是活生生存在的人之后,我们会开始规定自己应该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某个对象——小时候你可能想成为某位明星,长大后你可能想具有某些人格特质——不论哪一种,都因为你活着,你才能够重塑自己,成为你所想要的那个样子。因此,你必须为自己负责,让自己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可是我还有这个社会赋予我的身份啊!”当我们想创造自己的身份时,社会赋予的身份却又反过来限制我们。我们的身份与社会系统相关,社会要求我们“成为有道德的人”。不过让—保罗·萨特对这种要求很反感,因为我们就是真实地有各种各样的冲动啊。而要成为有道德的人,既要否认这些冲动,又要接受他人透过社会系统对我们进行各种改变,结果使我们不再是真正的我们。让—保罗·萨特并不是说伦理道德不重要,而是认为传统伦理学只是资产阶级用来控制群众的工具而已。既然我们可以创造自己,当然就能为自己负责。在有神存在的世界中,我们要成为有道德的人是因为有神要求我们;但若我们处在一个没有神的世界,那我们就成了“孤独而被抛弃的存在”——这本来是海德格尔的用语,现在却被让—保罗·萨特借来用于自己的书中。俄国文豪陀思妥耶夫斯基(Fyodor Mikhaylovich Dostoyevsky)亦提到,如果没有神,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但如果我们真的随便乱来,那我们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让—保罗·萨特主张,我们既然活在这个无法得到保证的世界,我们就需要为自己负责。这种负责不能依靠我们以外的任何其他力量。
这就是为何我们必须选择,且需要进一步追问其他人是否也会如此选择的原因。因为有神存在的世界,我们的存在与意义可以依附于神的存在中;但当我们处于没有神存在的世界里,我们不过就是被抛弃于世上的存在。既然我们必须活在这个没有担保的世界上,我们便无须意外让—保罗·萨特反对弗洛伊德,因为弗洛伊德的潜意识理论把人带入无须负责的行径之中。但是对让—保罗·萨特来说,你该为你自己负责,不论是做梦或潜意识,都不能成为你为自己开脱的理由。从这个意义上来看,让—保罗·萨特和康德不一样,虽然两个哲学家都强调人与责任间的关系,但康德是从道德的角度出发,让—保罗·萨特却是从存在的角度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