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飞阁连危亭〔1〕，处处轩窗临锦屏〔2〕。

涉江亲到锦屏上〔3〕，却望城郭如丹青〔4〕。

虚堂奉祠子杜子〔5〕，眉宇高寒照江水〔6〕。

古来磨灭知几人〔7〕?此老至今元不死〔8〕!

山川寂寞客子迷〔9〕，草木摇落壮士悲〔10〕。

文章垂世自一事〔11〕，忠义凛凛令人思〔12〕。

夜归沙头雨如注〔13〕，北风吹船横半渡。

亦知此老愤未平〔14〕，万窍争号泄悲怒〔15〕!

题解

此诗作于孝宗乾道八年（1172）十月，陆游48岁，在四川闻中。诗人一生对杜甫推崇备至，故巡视阆中，便特意晋谒杜陵祠堂。全诗首四句写游锦屏山，次四旬写谒少陵祠堂，又四句写谒少陵所思，后四句写归途所感。“文章垂世自一事，忠义凛凛令人思”为全诗警策。其怀古伤今，独具识见。爱国者难言之隐，全在字里行间。

注释

〔1〕飞阁：高阁。危亭，高亭。〔2〕轩窗：廊屋的窗。临：面对。〔3〕涉：渡。〔4〕丹青：图画。〔5〕虚堂：空堂。子：古代对老师或有德行者的尊称。杜子：对杜甫的尊敬。以“子杜子”相称，表明对杜甫特别尊敬。〔6〕眉宇：面容，此处指代卡十甫神像。高寒：高古清寒。江：指嘉陵江。源出陕西省凤县东北嘉陵符，流经四川省东部阆中县，为长江上游支流。〔7〕磨灭：湮没无闻。〔8〕元：同“原”。〔9〕客子：指杜甫。〔10〕“草木”句：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杜甫《咏怀古迹》：“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壮士，指杜甫。〔11〕垂世：流传人间。〔12〕凛凛（lǐn）：可敬畏的样子。〔13〕雨如注：大雨倾泻而下。〔14〕此老：指杜甫。〔15〕“万窍”句：《庄子·齐突物论》：“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唯无作，作则万窍怒号。”窍，孔隙洞穴。泄，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