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书信卫将军司马昭，取一路兵马拖住李济安，另一路与卫将军夹击陈留蜀军。”

“但大将军之意是让我们挡住李济安。”

“情况有变，各地郡县世家都不是李济安的对手，他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中原杀得人头滚滚。若再拖延下去，中原根基不在，我们将无力回天。”

钟毓立刻再给司马昭一封书信。

十一月十五日，颍川。

“欺人太甚！”

司马昭掀翻了桌案，上面的酒水洒了一地。

他拔出佩剑，怒道：“传我军令，我要与蜀狗决一死战！”

“将军莫要冲动，大将军让我们等待时机。”

“蜀狗已经打到黄河之畔，如何再等时间！”

“大将军说，已经联络关中、益州等地的名士，一起对付李济安！”

“休要再大将军说！”司马昭恼怒道，“大局已危如累卵！”

司马昭知道司马师的意思，李衡在战场上一路所向披靡，但他推行的新政，颠覆性太大。

当益州弱小的时候，大家还能妥协，让他对内改造。

荆州派认为李衡当初对益州的改制，是有利于他们回到荆州的。

现在这个目标实现了，荆州派会不会有别的想法呢？

就像一个人实现了年薪百万后，是不是就满足了呢？

肯定不是！

一个字：欲壑难填！

历史不是故事，历史是人性一次又一次的重演罢了。

司马师知道，司马昭也知道。

可知道未必就能坚决去执行。

司马师坚决去执行，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司马师。

更何况，长安有诸葛亮坐镇。

再说了，司马昭的行动未必是错。

“现在正是严冬，蜀军皆来自南方，不熟悉严冬之残酷。李济安在豫州和兖州都不得民心，现在是以武力压制。若我军借着这天时，与蜀军决战，未必要彻底击败蜀军，只待消耗蜀军，使蜀军不足以再压住地方，地方势力必连夜筑墙，断蜀军粮草。”

司马昭语气肯定。

“一旦失去粮草，蜀军立刻土崩瓦解！”

司马昭可以说看到了战局最重要的几个点，并且他的认知也完全正确。

汉军看似强悍北上，可的确不得人心。

这里的不得人心，是指不得世家、名流人心。

在这种时代，地方上的舆论就是被这些人掌控的，想要稳住地方，就必须跟他们建立关系。

想明末闯王，在进入北京城的时候，势头多盛？

当时至少北方已经全部被李自成控制，北京城的上下官员一致认为要改朝换代了。

李自成的势头，可比现在李衡要强盛得多。

且李自成当时关内的对手，已经虚弱不堪，而李衡的对手，虽然大败，却依然有河北各州郡，还有几支劲旅。

有人说李自成背叛了农民，才快速落败。

其实相反，李自成快速垮掉的根本原因就是对乡绅群体追杀得太狠，导致整个组织在从上到下的管理中，被从中斩断。

封建王朝的权力，是从上到下的。

也就是说，底层人虽然多，可不具备任何社会决断能力。

通俗点来说，他们无法聚集在一起，哪怕是聚集在一起，也很容易快速一哄而散。

所以司马昭的认知不但没有问题，甚至是一个决策者最基础且最重要的认知。

“李济安万一拖延不战怎么办？”

司马昭笑道：“不可能！李济安现在三路北上中原，势如破竹，局势对他一片大好，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人往往不是在困难的时候被打败的，而是在局势大好的时候被反杀。

过往的历史中，比比皆是。

那是人性的弱点。

十一月二十日，在定陶一带钦点粮食的李衡接到了紧急军报：钟毓发兵了。

钟毓的前军在十一月二十四日，驻扎在汉军北面二十里，已经非常近，只有半日路程。

接下来数日，魏军有骑兵天天过来挑衅。

李衡却没有急着出兵，而是派大量斥候收集情报。

接下来半个月，无论魏军跑来干什么，汉军都在军营里或者城池里待着。

总之，就是不出战。

直到十二月，开始下大雪，多份情报摆在李衡面前，他皱起了眉头。

陆抗说道：“魏军要对付的不是我们，而是左路的姜维。”

“怎么说？”

“钟毓的兵大多都是临时拉起来的，有一部分精锐，但我们不能确定是多少。他已经知道我们目前不打算出兵继续北上。毕竟我军大部分是南方人，而且现在的主要任务也很明显。他算准之后，便打算主动出击。”

“我军有三路，钟毓必然知道他主动出击一路，另一路会增援，他将陷入被动。但他还是主动出击了，既然敢主动出击，说明钟毓想速战速决。想要速战速决，就必须有另一路人马的配合。”

李衡颇为讶然地看着陆抗：“你是说司马昭？”

“是的。可能钟毓的精锐，此时已经沿着黄河绕过到了陈留，陈留战场大概要开打了。”

“曹魏除了钟毓手中还有能打的，司马昭手里有打的，还有多少兵呢？”

“预计在邺城还有一部分。”

“那交给魏延！现在是冬天，让襄阳的关统北上不现实，司马昭可能就在等着关统。”

李衡冷静地分析着。

“黄河战场，司马昭想速战速决，我们却不能如他的意。传令姜维，以防御为主，不可冒进。”

陆抗应了一声，心中感慨，大将军搞新政的手段是非常激进的。

但是大将军打仗，尤其是指挥大军，是非常保守的。

眼下三路大军已经抵达黄河之畔，豫州、兖州各郡县太守、县令、名士，把清理掉的被清理掉，剩下的都乖乖配合了。

如此优势局面，换其他人，必然立刻和魏军正面硬刚。

现在出兵和魏军打，有一半的可能把魏军干掉后，回头继续镇压地方上跳脚的。

但如果现在不跟魏军打，先继续清理地方不听话的，有九成九的机会取得胜利。

显然，大将军沉住气了。

可沉住气，却意味着，左路必须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