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向善的本性，但未必就会时刻向善，朝廷去引导岂不是更好？”陈祗说道，“大将军强调朝廷要少干预民间，若民间道德败坏，谁负责？”
“你如何评判民间道德是否败坏？”李衡问道。
“这还用评判吗？万一某个地方出现道德败坏的现象，老百姓嚷嚷着让官府管一管，官府管不管？”
“官府管不管，交给地方官府自己决定好了。”李衡说道。
“这是什么话？”陈祗道，“地方官府万一胡来怎么办？”
“地方刺史是由地方自己举荐出来的，举荐地方刺史的人，是由各郡县举荐出来的，最后是由地方百姓举荐出来的。地方官府的决策若是坏了民生，何须朝廷出手，百姓自己就能出手。”
“百姓懂什么！”陈祗冷声道，“百姓一个字都不识！老百姓遇到问题，就只会求助官府，官府如果不管，老百姓才会大乱！”
李衡却不回答陈祗的话。
陈祗又是在先画靶子。
但杜预显然不准备放过陈祗，他说道：“什么叫地方出现道德问题？如何评判地方出现道德问题？地方出现道德问题，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地方各界反应如何？传到朝廷的时候，真实性如何？这些你全部没有说清楚，就一句地方出现道德问题怎么办？”
“我……”陈祗正要反驳。
但杜预却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你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呢！地方出现一点点道德问题，你就跳出来了，那民间出现灾情，也没见你跳出来？为什么你不管管？”
陈祗大怒：“那能一样吗！”
“灾情更严重，也没见你陈尚书如此积极，你是专挑简单的、不痛不痒地去管！这些事本就不算大事，你为什么想着要多管闲事，让我来猜猜！你是手里有权力，怕民间自己解决了，你手里的权力没地方用了是吗？”
“我……”
“至于为什么民间出现灾情，你不愿意出面，是不是怕担责呢？”
“你诽谤本官！”陈祗恼羞成怒，“陛下，杜预他诽谤臣！他诽谤臣啊！”
刘禅在上面装死。
杜预道：“知道为何大将军要提出举荐制吗？知道为何丞相也认可吗？因为从下至上举荐出来的官员，会对下面负责！这是一个责任与权力对等的制度！”
“那些只想着喊几句好听的口号，让别人歌颂他多么为国为民的人，提到使用他们的权力的时候，就开始颐指气使，提到要他们承担责任的时候，就开始冷处理，还以为自己多么精通权术多么聪明，若是这样的无耻之徒依然能稳居庙堂，那我们这些年抛头颅洒热血的好男儿，岂不是都白死了！这大汉岂不是白复兴了！”
“你大胆！”陈祗大怒，指着杜预大骂。
至少他表面看起来大怒。
“你敢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陈祗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正气。
那一刻，陈祗左脸写着“正义”两个字，右脸写着“凛然”两个字。
那一刻，仿佛整个大殿都被他身上绽放出来的圣光照亮。
“你才大胆！”杜预指着陈祗怒斥道。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
很难想象，杜预瘦弱的身躯能突然爆发出如此中气十足的声音。
“陈祗！你为大汉尚书令，私下指使人纵火烧毁长安大学！你该当何罪！”
杜预此话一出，大殿内安静了一瞬间，随即一片哗然。
陈祗顿时面色一变，怒斥杜预：“你敢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
说着，杜预取出一份文书，大声说道：“请陛下过目！”
这份文书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呈递到刘禅手中，刘禅看完后面色大变，看着诸葛亮。
“相父，请过目。”
文书又被送到诸葛亮手中。
陈祗已经满头大汗，而且身上也全部被汗湿。
刚才的浩然正气已经变成了汗臭气。
诸葛亮看着陈祗，问道：“周建背后是你指使的？”
“丞相，下官万万不敢做这种事。”
“这上面可不仅仅记录了周建，还记录了另一个叫杨献的人，他是周建的同窗，他也参与了整件事，周建死了，他没有死。”
陈祗再也掩饰不住惊恐。
李衡出列说道：“陛下，臣建议公审这个案件所牵连的所有人。”
“相父以为如何？”
“必然要审，要严查！”诸葛亮声色俱厉，“如此猖狂之举，绝不姑息！”
共和元年正月初一的论道，因为长安大学纵火案牵涉到当今尚书令陈祗，而终止。
但这场争论却并没有结束。
大将军提出的道法自然，很快在长安传开，引起极大轰动。
有人当众怒斥大将军是妖言惑众的奸臣。
有人则认为此乃千古治世之良言。
一场关于道儒的争论，在大汉的学术界正式上演。
不过，眼下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陈祗案。
共和元年正月开始，廷尉召见了杜预呈递的文书的所有相关人，并且展开了详细地审问。
为了公平，御史台也参与进来。
一个月之后，初审结束，对外公布的结果是，周建的确是被人指使的，各项证据都指向了尚书令陈祗。
初审的结果竟然刊登到了长安的报纸上，引起惊涛骇浪。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件事还牵连到了朝堂上下不少官员。
例如户部尚书樊建。
第一任户部尚书可是大将军，据小道消息说后来樊建被提拔为户部尚书，是为了制衡大将军，朝廷对他寄予厚望。
但没想到，樊建很快就走到了这一步。
正月结束后，李衡就回到了洛阳。
他开始在洛阳筹备洛阳大学。
时间过得很快，洛阳的度田、还政于民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行着。
诸葛诞定期会去找李衡，他们会在后苑聊很多很多，都是关于新政的。
这期间，毌丘俭还带着兵马在卢龙关一带击败了准备趁机打劫的胡人。
到共和元年三月的时候，有一件事传到了李衡耳朵里：司马师在长安自缢了。
据说司马师留下了遗言，坦白了自己投降的真实目的：怂恿魏延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