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延熙八年的最后一天,李衡回到了长安。
大将军回来,引起了整个长安的轰动。
当天,各界大儒、名流倾巢而出,在长安的大街上,拦住了大将军的马车。
有几个年轻气盛的人,当众大骂:李衡是大汉国贼!
简称李贼!
随即,又有无数人跟上。
人们群情激昂。
还有大喊:李贼违背圣人之道,使礼崩乐坏,圣道崩塌,天下将亡!
“大将军,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可以把这些人全部抓起来。”杜预说道。
“抓他们有何用?”李衡轻描淡写道,“他们如此激烈地跺脚,看来是真的摧毁了他们的利益。罢了罢了,不必理会他们。让人开道。”
一群披着铁甲的军士,将大街上那些人驱散开。
不愿意退下的,被人架走。
反抗动手的,才被抓了起来。
围观的其他穿着丝绸长衣的人纷纷用悲壮的语气喊道:“你们都是勇士!所有反抗李贼的人都是勇士!”
坐在马车里的杜预说道:“这些人得到了高度赞扬,真是一个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现象。”
“这没什么。”李衡一边看着书,一边淡淡说道,“换做以前,他们是万万不会来挡我的道的。因为他们这类人,只有在最安全的地方,才会表现得最勇敢。”
李衡的马车在一众军士的簇拥下,从长安大街气派地走过。
诸葛亮的马车队伍此时却已经到了丞相府。
“民众挡住了大将军的马车,许多人在骂。”杨仪跟在诸葛亮后面说道,“丞相,大将军似乎已经不得人心了。”
“大将军今年刚刚收复了旧都,稳定了中原,怎么会不得人心呢?”一边的费祎说道,“都是一些无耻之徒在无能狂吠而已!”
杨仪说道:“但长安上下现在都开始反对他。”
费祎也不说话了,费祎对目前的局势也感到迷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在他的预想中,李衡应该是接下来大汉的支撑,是要接过丞相重任的人物。
可现在……
诸葛亮道:“济安做的事情,我很清楚,陛下也很清楚,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不必理会。”
李衡也回到了自己在长安的府邸。
当天晚上,刘禅在宫中摆下宴席,邀请了诸葛亮和李衡。
酒过三巡之后,刘禅道:“大将军,现在上下都在反对。”
看着刘禅那有些复杂的眼神,李衡知道刘禅有些动摇。
“人心浮动啊!”刘禅感慨道。
“陛下,人心并未浮动。”
“哦,没有吗?”
“没有!”
“可今日有些人冒着大不敬,拦住大将军的车马,甚至口出不敬之语,如此人心……”
“人心是指天下之人心,而非少部分人之人心,陛下您可以去洛阳看看,现在洛阳商贾有序,农民都怀着期待的心情在等到开春,兵户门都开心地跟家人在一起,庆祝以后再也不必为兵籍了。那些人的心,才是天下人心。”
刘禅看了一眼诸葛亮,诸葛亮说道:“这也是臣这数月在洛阳所见所闻,天下均田是人心所向。”
刘禅问道:“那盐铁私营也是吗?”
诸葛亮说道:“昔年武帝盐铁专营,是为了对抗匈奴,如今海内一统,四方夷人式微,天下百废待兴,不可再夺民间之财。”
“相父所言,朕亦有同感。大将军之政,虽眼下杂乱丛生,却是千年之善政。大将军当好好保重自己。”
“承蒙陛下信任,感激涕零。”
等李衡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却发现除了杜预,还有几名容貌娇美的女子正在府邸等候他。
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刘禅命人送来的。
“这几位,都是名门望族出身,还有我的堂妹,那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杜预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如今天下初定,大将军也该考虑自己的事情了。这既是陛下的想法,也是丞相的想法。更是你父亲的想法。”
“如此看来,今晚我不要都不行了呀。”李衡笑道。
“对了,有件事情,傍晚我与马颙吃饭的时候,听他说司马师来长安了,是陛下宣召的,还说明日大朝会他也会去。”
“哦,司马师来长安,反而是好事。”李衡坐下,下面的人为他准备了一些茶。
外面正在落雪,两人对坐茶室。
“看来那些反对派,这一次不会善罢甘休。”
李衡却沉默不做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愿意成婚吗?”
“是因为你害怕有顾虑,你这些年做的许多事,都得罪了许多人。”
“还是元凯了解我,现在的新政,我们也是在刀尖上行走,你我都知道黄老治国有利于民间,儒学治国有利于朝廷。”
杜预点了点头,眼神清澈如水。
“你也知道现在皇帝支持我们的原因。”
“我知道,天下初定,大将军在军中威望极高,皇帝不会轻易反对大将军的国策,丞相一心想要延绵汉室,丞相真诚支持大将军。”
“丞相身体日渐衰微,而我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是远不及丞相的。”
“我也知道。”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这件事非常重要。”李衡说道。
“我已经查到了。”杜预说道。
“哦?”
“大将军是想找出上一次长安大学失火案背后的凶手。”
“知我者元凯也!”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将军,周建背后的幕后主使就是保守派的官员,而且我可以明确地指出姓名,陈祗!”
“有证据吗?”
“有完整的证据,今晚我在这里等大将军,就是要说这件事,明日大朝会,这些人肯定会跳出来。”
说着,杜预取出了一份文书。
李衡倒是有些惊诧,他接过来看了一遍,更加诧异。
“陈祗现在在旧派中非常活跃,旧派的首领杜琼都对他赞赏有加。”
“他背后有牵涉到杜琼吗?”
“暂时没有找到两者合谋的证据。”
喝了一些茶之后,杜预便离去了。
“大将军,妾为您宽衣。”一名身材匀称,面容如玉般的女子小步走了过来,温柔地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妾刘莹。”
“你姓刘?”
“是的。”
“你父亲……”
“妾父亲是皇帝。”
“原来是公主,失敬。”
“妾以后就是大将军的人了。”说着,刘莹自己开始宽衣解带。
她皮肤细腻雪白,眉目如画。
李衡不禁感慨汉朝之开放,这要是搁在唐以后,公主跟大臣,那必然是不能见面,得明媒正娶了之后再共居一室。
大汉或者大唐,似乎不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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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婉妹妹在外面,需要为大将军唤进来吗?”
“杜婉?”
“来自杜家。”
“进来吧,外面都冷。”
不多时,一个清秀的女孩儿走了进来:“参见大将军。”
“过来坐。”
李衡立刻意识到,这两个人背后都有着浓厚的政治目的。
不过,他并不在意。
甚至有时候,他其实也不在意新政是否真的能推行下去。
说到底,他还是觉得自己过得安逸是首选。
这些年忙前忙后,都是在报答丞相的恩情。
那社会契约体制,在大汉推行,对他们来说,实在有些不能理解。
即便用黄老之道作为底层思想去精细化构架,许多人依然不能接受。
董仲舒在那个时候出现,汉武帝将儒家拖进神坛,君王权力的来源性已经在大汉根深蒂固。
非丞相、杜预、陆抗这种当世人杰是不可能想明白的。
大多数人,只不过跟着自己的屁股在走。
而他李衡,也不是什么救世主,这些年打仗够累了,如果新政不行,自己享受享受生活也是可以的。
但他也知道,政治斗争,却不是这么简单。
人在庙堂,身不由己,能全身而退的少之又少。
当晚,李衡趁着几分酒意,做了男人该做的所有的事情。
各方都很满意。
延熙在一场大雪中结束。
次日,刘禅宣布改元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