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五，钟毓派的右路军迂回进入陈留，并且抵达封丘一带。

而司马师的主力也倾巢而出，一共五万精锐，声势浩大，一进入陈留国，便犹如滚滚洪流般震动大地。

到了十二月初七，洛阳也知道了司马昭退回颍川后，司马师立刻给司马昭写信，让他稳住不要轻举妄动。

但显然已经晚了。

十二月初十，司马昭部抵达陈留县，与汉军军营对峙。

这个时候的姜维在做什么呢？

他在军营里捧着一本书，喝着热汤，泡着脚，并问他的副手：“你看我这个样子，是不是与大将军一样悠闲？”

“还真是。”

“哈哈哈，看似悠闲，实则沉稳。”

的确够稳，姜维在数日之前，就派人在军营外挖了壕沟，堆起了土堆，又架上了许多拒马桩。

把军营围成了铁桶。

十二月十一日，司马昭兵马开始前去叫阵。

就跟当年司马懿在关中前去叫阵汉军军营一样。

而且汉军也是挖壕沟、堆土堆，以防守为主。

结果也是一样的，汉军没有出营，魏军骂汉军是孙砸，汉军在营地里烤火，魏军在外面冻成了孙砸。

“又想拖延时间？”

司马昭也不急，他一边开始让人准备铁锹和重武器，一边让人封锁附近所有有可能的粮道。

司马昭自然有司马昭的底气。

从北打到南，就不容易，更别说从南到北。

后者是前者难度的数倍。

从北打到南，例如耶律家族和完颜家族都被硬抗住了。

因为无论是北到南，还是南到北，守方都有纵深。

只要有纵深，行政权和舆论权在手里，基本盘就很稳。

基本盘稳，就可以打消耗战，让深入敌境的对方不仅仅脱几层皮，还随时面临着断粮的可能。

司马昭此时对付姜维便是这样。

接下来数日，魏军精锐先行，稳步推进后，双方隔空对射数日，彼此的箭矢都消耗差不多后，魏军开始动用精锐步兵。

步兵手持铁锹、重武器，稳步推进到汉军军营前。

填壕沟，砍拒马。

汉军在里面扔铁蒺藜，魏军则在外面扔斧头。

双方在接下来半个月，展开了非常激烈的对峙。

这个时候，不仅仅是陈留，兖州、豫州，甚至司州都在关注陈留战场。

钟毓的兵马则始终在外围观战。

观战是假，等待李衡援军到来，以便突袭李衡援军是真。

围点打援，骑兵突袭是钟毓的策略。

到了十二月下旬，陈留、济阴、梁国等地，都在传闻司马昭已经打赢了陈留战场。

又传闻钟毓三十万大军，在济阴郡，准备对李衡的中军展开围攻。

一时间，胜利的消息，在陈留、济阴四处传播。

到十二月二十六日，春节前，这个消息传到了洛阳。

原本洛阳被魏延穿越太行的消息笼罩着，听闻司马昭在陈留打了胜仗，一时间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洛阳报纸也发布了一篇振奋人心的文章：蜀贼颠倒乾坤，屠夫李衡妄图废礼而立庶，人心尽失，人人得而诛之，遗臭万年！

只有司马师知道，这个消息是钟毓和司马昭为了逼迫李衡出援军，编造出来的。

这个假消息传播得如此之快，只说明了一个问题：从豫州到兖州到司州，所有世家公卿在李衡的铁蹄和刀锋下，都焦虑到了恐慌无措的地步。

根据传播学原理，想要一件事传播快，就要在这件事上制造出一个让群体都感到焦虑的相关事件。

焦虑是对人心理的内压，焦虑也是人做出行动的动力。

洛阳群体性狂欢，背后却是曹魏集体性不知所措。

司马师在延熙七年的最后一天，还是给自己的弟弟写了一封信：李济安不会出兵，弟可纵骑兵于寿春，断蜀贼后路，方有一丝生机。

正如司马师所言，李衡没有出兵援助姜维。

姜维一边与司马昭打对垒，一边让人在军营里继续挖。

等魏军推倒了一层防御后，绝望地发现，里面还有一层防御。

这个时候，魏军和汉军的尸体，在外层的防御，堆积成小山丘，雪地被染成红色。

双方在雪地里展开了残酷的搏杀，司马昭最开始的选择是保守进攻，尽量造势，引诱李衡的援军。

岂料李衡一直不发援军，司马昭就跟一个买股票的人一样，不知不觉中越投越多。

最后做总结的时候一看，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我什么时候投了这么多了？

司马昭不淡定了，李衡却非常淡定。

除夕的那一天，他除了给加肉，还给军队加了酒。

并且还带着人，在各个军营探望士兵，军营的游戏也照常，气氛非常不错。

与此同时，梁国和济阴郡的均田都已经从手续上结束。

也就是说，这两个地方的百姓都收到了田。

而且这件事还说明了另一个重要问题：大汉的行政开始在梁国和济阴郡运转起来。

这一点意味着，地方上一批公卿文人，已经投到了李衡的麾下。

这一点的下一步逻辑是，百姓这个基本盘被连接了起来。

百姓被连接了起来，那么这些地方才算是真正收复了。

到了正月之后，钟毓的精锐骑兵在陈留等不到李衡的援军，因为粮食的紧张，只能退回去。

司马昭至此陷入叫门不应，粮草紧张的状态。

从战略上，司马昭被完全掣肘住。

至于东路的毌丘俭，更轻松，东路已经没有强大的魏军集结。

到了正月初七，司马昭在焦虑中接到了司马师的信。

突袭寿春！

司马昭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明。

在延熙八年的正月初八，他集结了所有的骑兵，并且亲自接见了他们。

司马昭热泪盈眶，众将士老泪纵横，誓死杀敌。

于是，在这个冬季，曹魏司马昭部的所有一支精锐骑兵出动了。

他们快速南下，企图赶在汉军发现他们的行踪并传递给诸葛恪之前，赶到寿春，联合寿春的羊耽，杀诸葛恪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司马昭最后翻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