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领了钱,入了伍,还不到三天,这些人就开始哭着喊着要回家。
原因无他,自汉军铁骑离开梁国后,一路北上急行军。
在这批临时征召过来的魏军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汉军铁骑已经展开了闪电般的突袭。
在一个寒风瑟瑟的下午,一千汉军重骑展开了对魏军右路的冲击。
铁蹄声震天动地,尘埃如龙。
金戈铁马凝聚成势不可挡的惊虹,摧枯拉朽般撕开魏军那脆弱不堪的防御,一路突杀。
无数人发出绝望的惨叫,淹没在铁蹄中。
魏军五万右路大军被来回切割三次后,如同崩溃的堤坝一样,一泻千里。
消息传回中路之后,引起了魏军高层的震动。
钟毓立刻命人开始在中路挖壕沟,设置拒马桩,同时开始派出大量斥候打探汉军的消息。
但接下来,汉军重骑却回到了主军营,在济阴郡定陶驻留,没有再对魏军展开任何进攻。
按照李衡的指示,姜维的左路在陈留国,毌丘俭的右路在泰山郡。
三路大军都在黄河南岸驻扎。
按理说,汉军气势如此强势,应该趁机北上。
可李衡却没有发出继续北上的命令,而是通告姜维和毌丘俭就地驻扎。
李衡如此考虑的原因有三点:
一是九月已经很冷,即将入冬。
黄河一带的冬天与长江一带的冬天不一样,这里的冬天是真的冷。
李衡想打最稳妥的仗,他不想因为寒冬影响士气,导致大军崩溃。
所以,在这个冬天,驻留此地,休养生息保存实力的办法。
二是从长江推到黄河,广袤的州郡县,有大量的遗留问题。
这些问题甚至比立刻灭魏更重要。
三是曹魏现在通过货币强行压榨民力来加强地方的武装,这是饮鸩止渴。
这就好比一个人在打比赛,打不赢对方,然后开始疯狂注射肾上腺素,短时间内看似提升的战力。
时间稍微一长,身体立刻透支,甚至自行暴毙。
李衡清晰地认识到,目前曹魏的策略就是给自己疯狂注射肾上腺素。
那么汉军正面打,能不能打赢魏军?
肯定能!
三路三军北上,与钟毓一路乌合之众打,更何况右路已经被击溃,魏军军心不稳。
这个时候,汉军要打魏军,胜算很大。
可没必要。
这个策略也是陆抗为李衡献上的。
陆抗说:“洛阳已经疯狂,我军可自行休整,处理地方事务,以待魏贼暴毙。”
李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汉军就驻扎在东西横向数百里的黄河南岸。
西路军的姜维既没有打算西进进入洛阳,更没有北上,也没有东进与李衡会师的迹象。
东路军的毌丘俭,也不去青州,更不北上。
中路的李衡,也停留在济阴郡。
北伐军总兵力达到二十万,这二十万人每天都要吃饭,进入冬天,还要增加衣服。
每天吃四十万斤没问题吧?
九月底过后,十月就进入冬天,冬天既然不准备打仗,那至少得明年春天再打吧?
二月开春,那是四个月之后的事情。
也就是说,要补充四个月的粮食。
那么粮食从何处来,就成为李衡首要考虑的问题了。
要么是从后方运输。
后方就是以合肥为中心,通过淝水连接长江,从建业发粮食。
在合肥一带,走到寿春,进入淮水后,进入中原的支流。
这是曹魏从中原对寿春、合肥一线做补给的粮道。
可现在从后方补给显然不现实。
冬季的时候,一些河流出现干涸,且寿春一带,或者淮河以北,一部分世家可能只是表面归降,一旦抓住机会,在背后搞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现在补给粮食,就只剩下一条路:就地补给粮食。
就地补给粮食也是讲究方法的。
抢?
当然不是抢!
汉军是王师,不是土匪。
李衡自己就跟诸葛亮和刘禅谏言要求约束官僚权力,如果这个时候,他抢粮食,那就是打自己的脸了。
还是老规矩:推行均田!
这是以长安朝廷的名义来推行均田,也就是从朝廷律法和政策入手。
这与抢有什么区别?
那区别可大了!
抢是不和你商谈,看到你左脚先迈进来,认为你冒犯了神圣不可侵犯的礼制,亵渎了照亮古老华夏文明的圣人。
必须对你加以严惩,至少得夷个族,才能向天下人交代吧?
不抢的话,各郡县的世家只要照做,那必然是在汉大将军的庇护下的。
但不照做,那必然是在汉大将军的屠刀下的。
李衡已经算准,很多世家不会照做。
果然,在九月底,大将军的新政政令快速抵达各郡县后,大家奔走相告,口头上都答应了。
甚至到十月份,各郡县官员也积极配合开始收集田册。
可李衡派人下去一问,百姓果然没有领到田。
再一问县令,说是田册太多,按照户籍分配,需要时间。
这也能理解,甚至李衡给姜维与毌丘俭写信,要求他们给足各县县令时间。
在执政方面,要体现出大汉的气量和雅度。
但到了十一月初,李衡又派人去下面的成武县仔细询问,抽查了一百户人家,几乎没有一户领到了田契。
李衡当天就一队人马,将成武县令抓了过来。
经过马颙的一番审问,成武县令交代了:是当地的大家族通了气,打算拖延。
马颙当天就呈递了一份名单上去,又让人去县令家里搜出来的贿赂的证据。
这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抢……哦不,是抓人,贯彻法律的正义了!
接下来几天,地方上有三个家族被抄家。
罪名自然也罗列得清清楚楚。
可与往常不同,这一次抓人抄家,居然没有示众,更没有通告。
以至于后来,有人猜测是大将军故意如此,就是担心其他各县世家突然配合后,拿不到粮食了。
十一月初三,魏军大营。
“蜀军还是没有动静吗?”钟毓盯着地图问道。
“没有动静,就是驻扎在原地,只派骑兵在各地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