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下一片哀怨之声。
原本天下初定，应该各方恢复生产，与民休息，却不料要改制。
而且改得太大，直接威胁到了许多人的根本利益。
共和元年的大朝会，大汉皇帝陛下和他的臣子们聚集在刚修建起来的未央殿前殿。
不过这一次的大朝会十分古怪。
在一系列的礼仪结束之后，就是地方各自汇报地方事务。
各地汇报都差不多，基本上围绕着现在民生多么惨，需要朝廷减免赋税。
总体来说，大汉的官员，在大的方面是没有问题的。
前有文景之治，一旦遇到民生不好的时候，大汉的官员们都会站出来表示要轻薄徭役。
总之，文皇帝把样板已经打在这里了。
你抄不抄吧？
刘禅看着一边的诸葛亮，问道：“丞相意欲如何？”
诸葛亮却看着李衡道：“大将军如何看？”
李衡道：“启禀陛下，回禀丞相，现在不仅仅要与民休息，还要还政于民。”
他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还政于民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甚至此次李衡回长安，有些人就已经做好了掀桌子的准备了。
刘禅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又看向诸葛亮。
刘禅自然是认可的，可现在是大朝会，是皇帝与群臣议政之时。
在大汉，皇帝认可还不一定能实施，毕竟大汉只有一个汉武帝，其他的皇帝，权力都没有那么大。
更别说刘禅了。
诸葛亮却没有急着表态，他显然在等待。
“陛下，臣认为大将军所言欠妥。”
出列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相英俊，皮肤白皙，说话泰然自若，自有一股儒雅气息。
“陈尚书，你此话怎讲？”
出列的人正是陈祗，陈祗前年还是成都令，现在已经是尚书令，可见刘禅对他的信任。
“圣人云：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何意？”
陈祗看着李衡，用一种听起来是询问，其实是质问的语气说道。
李衡自然不屑于与他辩论。
一边的陆抗出列道：“臣大将军府长史陆抗有话要说。”
陆抗自报姓名之后，立刻引起了一阵轰动。
陆抗啊！
陆逊之子！
刘禅沉默不言，诸葛亮道：“原来是陆幼节，令尊陆逊是当世奇才。”
诸葛亮一句话，表明了目前的政治立场：放弃过去的恩怨，接纳一切。
如果说一定要把私人恩怨算清楚，那现在根本不可能停战，还要继续打。
而实际上，无论是改制派还是保守派，都不愿意继续打了。
甚至无论是政治精英，还是平民百姓，也都不愿意继续打了。
曾经那个繁荣昌盛的大汉，从黄巾之乱到三国鼎立，战乱不休，人心疲敝。
那绝不是什么热血澎湃的史诗传奇，而是十室九空、赤地千里的人间炼狱。
“丞相谬赞！陛下，陈尚书说的：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臣来解答他的意思。”
“卿但说无妨。”
陆抗说道：“这句话出自《论语・为政》。孔子认为，用政令来治理百姓，用刑罚来制约百姓，百姓虽不敢违犯法令，但不知何为耻辱，所以还要用道德来引导百姓，用礼仪来规范百姓，百姓不仅会有羞耻之心，还能恪守正道。”
陈祗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对，那孔子这句话到底是何意呢？他想告诉世人什么呢？”
“他想告诉世人，法令和道德并行。”陆抗说道，“但我猜阁下在这个时候，搬出孔子这句话的目的是想向朝堂诸公传达一个意思，孔子认为百姓需要朝廷用政令治理，需要朝廷布施道德，予以教化。”
“你很聪明。”陈祗笑了笑。
随即对刘禅说道：“陛下，我朝尊儒，儒学最是昌盛之时，是天下最安定的时候，四海升平，麦浪千里，稻香传各家，百姓安居，风化之美，前所未有。”
大殿内群臣忍不住点头称赞，纷纷被陈祗的高论所折服。
陆抗却不紧不慢地问道：“那陈尚书所言，与还政于民有何关系？”
“看来你还是太年轻，其中深奥不太理解。”陈祗说道，“教化之美，天下安定，百姓安居，都需要朝廷。需要圣明的天子，需要朝堂诸公。”
陆抗继续问道：“这与还政于民，到底有何关系？”
“你还不明白吗？”陈祗有些愠怒。
我陈祗可是大汉老臣，你一个亡国之臣来到我大汉朝堂，还想与我论道？
“明白什么？”陆抗继续问道。
“天下不能没有朝廷！”
“天下当然不能没有朝廷。”陆抗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与还政于民，到底有何关系？”
“你……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陈祗怒斥道。
“你旧吴之臣，目无礼数，论政颠倒是非，难怪亡国！”
他此话立刻引得不少大臣的笑声。
“陈尚书！你敢祸乱朝堂！”这时，杜预站了出来，“天子、丞相，还有大将军皆在此，安敢口出逆言！”
陈祗一看是杜预，更是不屑地笑道：“我倒是谁，原来是旧魏之家，你说我口出逆言，是为何意？”
陈祗目光阴鸷，笑容狰狞：“我可是尚书令！你在天子面前污蔑我，是欺君之罪！”
“当今魏吴重归于汉，已无魏吴之说，皆为汉臣，朝廷栋梁，天子股肱，你轻言旧吴之臣，再分汉吴，是为何意！”
杜预一声怒斥，陈祗顿时身形一震，不知如何辩驳。
“我……”
“莫非你要在这朝堂上，天子面前，再分出谁是汉臣，谁是吴臣？”
“陛下，臣绝非此意……”
“你是否此意，非你自我所言，朝堂诸公于此，天子圣心明辨，丞相明察秋毫，大将军大公无私，岂容你这等奸佞小人在此作乱！”
“我……”陈祗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自认为自己能说会道，却不料才三两句，就被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杜预驳得不知所措。
其他大臣也纷纷诧异，再看这个面容清秀，平日沉默的青年，眼神完全变了。
“陛下！”陈祗立刻跪了下来，“臣是忠于大汉，忠于社稷的！”